段安久,也可以是斷然能夠平安長久。
易初站在裂隙旁邊,黑霧還在吞噬著周圍崩裂的夢境。他的半張臉被霧氣的暗光映著,另外半張隱在陰影裡,目光落在方可和安久身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那些關於生死的道理,犧牲的意義,或者是熟悉的安慰話語,在這樣的一幕面前都顯得太輕了。
溯淵站在幾步之外,匕首垂在身側,刃口還在往下滴著暗色的液體。他的目光落在方可和安久身上,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是我沒...”
話落在嘴邊,又被溯淵收回去了。現在道歉也好,安慰也罷,似乎都不是方可最需要的。
只有系統面板上的字元還在固執地亮著,在崩塌的夢境殘骸裡一跳一跳的。
黑霧還在腐蝕著周圍湧上來的屍體,一具接一具在觸及霧氣的瞬間化為齏粉,連聲音都沒有。
可那些屍體已經不構成威脅了,它們只是機械地往前湧,然後在霧裡消失,像完成了某種無人觀看的儀式。
方可伸出手,用手背用力地往臉上抹了一把。眼淚混著血跡在皮膚上洇開,抱著安久站起來。她只是彎下腰,把安久橫抱起來,一步一步朝門的方向走去。
“快走吧,總不能...讓小段的犧牲白費。”
她用了“小段”兩個字。那個被安久丟棄了很多年的姓氏,此刻從方可嘴裡說出來。
方可在看到安久最後那一抹笑的時候就知道,現在的安久或許更希望能有人提及她的姓氏。
易初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他最後看了一眼正在崩塌的屍海,踏入了門。溯淵跟在他身後,方可抱著安久走在最後。
她跨過門的時候,懷裡的重量忽然開始變輕。安久的身體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化作細碎的微光,被門內湧出的氣流慢慢吹散。
最後,方可留下的,只有幾粒幾乎看不見的顆粒。
門在他們身後慢慢合攏,那片屍海在門徹底關閉的瞬間,轟然碎裂,化作了漫天的、無聲的灰燼。
第132章
熟悉的城堡出現在易初的視線裡, 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樣。可易初沒有心情去看它,他回過頭,目光落在走在最後的方可身上。
方可落在幾步遠的地方, 低著頭往前走,雙手仍舊維持著環抱的姿勢, 臂彎間空蕩蕩的。
她眼神落在自己的掌心裡, 上面孤零零地躺著幾粒細碎的砂礫, 是她方才慌亂間唯一抓住的東西。
血跡也還留在她掌紋的溝壑裡,幹了一半, 紅褐色的印子看起來觸目驚心。
易初看見她眼眶下方那道溼漉漉的淚痕還沒幹透, 他轉過頭,朝著一旁的溯淵遞了個眼神,又極輕地朝方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溯淵挑眉,臉上的表情相當直白:你讓我去?
易初抿了抿嘴,回了他一個無可奈何的眼神, 總不能我去吧。兩個人就這麼隔著兩步遠,你來我往地打了好幾回合啞謎,僵在原地, 誰都沒先動。
安慰人這件事, 他們兩個誰都不擅長。如果讓易初和溯淵去說的話,除了乾巴巴的“你沒事吧”、“別哭了”, 恐怕再也搜刮不出什麼更體面的詞了。
況且他們和方可的關係, 說朋友談不上, 說熟稔更勉強,充其量只能算是在這場風波里並肩站過的人, 彼此之間多了一層戰友的默契,卻遠沒有到可以隨意觸碰對方情緒的地步。
說多了怕越界, 說少了又像在敷衍,語氣稍微輕一點像客套,稍微重一些又怕戳到不該碰的傷口。
易初就這麼站在那兒,手指蜷了又張開,張開了又蜷回去,喉嚨裡的話湧到嘴邊好幾次,又被他硬生生嚥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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