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終於有人可以理解,甚至不被理解的行為都找到了可以與之共鳴的人。”
易初輕聲接上了初淵的話。
初淵興奮地在他懷裡拱了拱,小腦袋又探出來一半,“對對對!我就是這樣想的,其實......”
初淵的話後半段易初沒有聽見,他回過頭,看向星昇消失的地方。突然好像理解了他始終念念不忘,執著的那個所謂的“同類”,是從何而來。
不過是易初忘記了,當初的話隨口一說,只當算是個對於同樣經歷的人的走心安慰。
卻真的有人走了心。
易初當初沒有選擇殺死星昇,但也並不關心他到底在幹些什麼。
對於易初來說,他不需要有人理解他,共鳴他,其實相比之下,他更希望有人能將他拉出這個天生的泥潭。
眼睛的特殊性讓他似乎天性裡就鐫刻了某種無法抗拒的慾望,去追尋真相,撕開偽裝,看到一切事物最底層的模樣。
但易初卻不願意被這樣的慾望支配,他掙扎著,又再度被支配。
所以於他而言,同類,沒有意義,只是多一個人共同痛苦。
所以偶爾見到星昇不知道在計劃什麼的唸唸有詞,易初都會選擇離得遠遠的。
還真的有一天,他們是有過短暫的交流的。
只不過那個所謂的談心,是易初的一時興起,說完睡一覺什麼都不記得了。直到初淵的喃喃自語,才提醒了他。
那天星昇坐在易初當時做“特殊嘗試”的房頂,影響了易初的每日計劃。
已經上到房頂的易初也只好停止了今日計劃,索性也翻上了房頂,在離星昇不遠不近的地方坐下,兩臂撐著瓦片,仰頭看了看實在沒什麼看頭的天空。
星昇用那雙和易初一樣的眸子看著他,“我們擁有這雙眼睛,算是懲罰還是獎勵?”
易初連想都沒想,幾乎是本能地接了一句,“這哪裡算得上獎勵。”
星昇扯了扯嘴角,垂下眼,望著自己懸在簷邊的腳尖,“也對,我感覺這雙眼睛似乎在控制我一般。從我看見了虛假,就無法控制的想要卯足力氣,去尋找真實。就像站在一個全是死衚衕的迷宮裡,知道要找什麼,卻沒有路。掙扎、痛苦、卻又不得不做。”
一樣的眼睛,說不出來第二套感悟的說辭。
易初沉默了,他本來只是上來隨便坐坐,不打算跟星昇聊什麼深刻的,可那些話從星昇嘴裡說出來的時候,還是像某種頻率完全相同的聲波,撞上了他自己胸腔裡那顆同樣日夜不得安寧的心臟。
“我知道,我們的感受是一樣的。”他輕聲回應,“這雙眼睛看得到的東西,從來不是我們想要的。我們沒辦法選擇不看,也沒辦法選擇不去找,就像被綁在一輛失控的馬車上,只能看著它往懸崖衝,卻只能順應而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遠處。
“我試過很多次,想停下來,想假裝看不見。但每一次閉上眼,那些虛假的東西會更清楚地浮上來,這雙眼睛從來不會給我退路。”
他說完這些,自己也有些意外。
這些話他從沒想過說出來,一直爛在肚子裡漚著。
可那天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風太大讓人懶得設防,也許是星昇那雙一模一樣的眼睛裡映著的痛苦太熟悉,那些話就這麼順滑地滾了出來。
那時候易初覺得,或許“同類”的感同身受作用也就在這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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