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梳柳已經累得都沒有什麼力氣了,沉重的眼皮微微闔上,腦海裡浮現出紀雲禮撫著她的眉跟她說“如果覺得累也可以不笑”的時候,眼神里面流露出來的心疼與擔憂,不禁說道:“小禮是自家人。”
“是,我理解你之前對她那樣好,有她是你父親的學生的女兒的成分在,但是歸根結底,我們如今已經結婚了,我們要想怎麼把這個小家給經營好,對吧?既然紀雲禮是你父親決心要帶回來的,那你就讓他自己帶就好了呀,你又不可能一直住在自己的家裡。或者,乾脆把她送回福利院去,反正那裡又不會缺吃的少穿的。”
不知道是不是空調的溫度打得太低了,李梳柳越聽越覺得心裡涼颼颼的。
她睜開眼睛,掙脫開秦夕的手:“所以你是什麼意思,是要在我們的新婚之夜討論小禮的去留嗎?還是說,你想直接將她趕走?”
秦夕不知道她是哪裡來的那麼大的火氣,手突然被掙開也讓他有些惱,他極力地壓制著自己的聲音:“我不是要趕她走的意思,我只是覺得,不大方便……”
“從頭到尾,你有照顧過紀雲禮嗎?”李梳柳突然覺得面前的這個人有一些陌生,隔著朦朧的一層薄霧叫她看得不是太清楚,於是她微微睜大了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晰一點,證明這不是自己累極了之後產生的錯覺。
她繼續說:“紀雲禮從未承受過你的恩惠,你又憑什麼按照自己的意願決定她的去留?送回福利院?你當收養關係是放屁的嗎?送回去,說得輕巧,你知道別人會怎麼說她嗎?她做錯了什麼,需要被拋棄一次又一次?養一個孩子,只是不缺她吃穿就夠了嗎?秦夕,你是不是今天晚上喝酒喝太多了,腦子都喝得不清醒了?”
第29章 春天
這一連串的問句像機關槍一樣掃射,密不透風地砸過來,就像是對他的質問一般,將他射得千瘡百孔。
他感覺李梳柳有的時候就像是一面鏡子,照出他所有的卑劣與不堪。
這讓他覺得很是挫敗。
就算這面鏡子是他千辛萬苦才追來的。
但他有的時候,竟然在希望這面鏡子碎掉。
往常出差的時候,酒局到最後,酒酣飯飽,一群男人總是會提及一些床上的那點事,有些男的便會趁機詢問他跟李梳柳做到了哪一步,睡起來的感覺怎麼樣?
這話太過於露骨。
酒也是一面鏡子,酒面晃盪,照出某些人骯髒的慾望和齷齪的心思。
於是有些人會把過錯怪罪到酒的頭上。
秦夕便打著馬虎眼過去,有個男的看他支支吾吾的樣子,嘻嘻哈哈地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秦還是怕老婆。我跟你說,對女人吶,不要太好了,不然她們會得寸進尺的……”
起初,他不想要李梳柳成為飯局上的談資,因為他覺得李梳柳的床上技術並不好,說出去的話,會讓他覺得很丟臉。
久而久之,他對這些事也就麻木了。有人用葷段子開著李梳柳的玩笑,他也就是坐在一邊抽著煙喝著酒,時不時地還會附和兩句。
反正桌上有酒,一切都可以怪酒。
怪酒讓他在看到李梳柳的第一眼便起了心思,怪酒讓他想要使出渾身解數把李梳柳追到手,怪酒讓他們在跨年夜的煙花下親吻,怪酒讓他們發生了關係說著一生一世的諾言。
隱隱約約之間,他覺得自己之前好像不是這樣的,煙酒不沾,還有些姿色,追他的也不是沒有。
但他把愛李梳柳這件事演得太逼真了,許多人也就信以為真了,就連他自己也是。但是演得久了也終究會累的,所以只能慢慢地抽身,一點兒一點兒的露出破綻。
久而久之,他習慣了這種出差。
也習慣了回到家把李梳柳抱在懷裡親吻,訴說著他有多想多想她,心和身體都想,於是一切又可以水到渠成。
如果可以,他可以演到老。演一個好情人,好丈夫,好爸爸。反正李梳柳給他提供了平臺。
而李梳柳只想本本分分地教書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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