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的紀雲禮耐心至極，握著她軟嫩的小手，調整她的握筆姿勢，糾正她傾斜的落筆，如今成為了她的愛人，也是耐心至極。
她指尖依舊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溫柔安撫，眼底笑意深沉又溫柔：“知道這一筆該怎麼落了嗎？練字也是有技巧的，輕重緩急都要拿捏得恰到好處，字寫出來的時候才會好看，寫出來的字才會讓看的人覺得舒服。”
從前執筆教她寫字，是溫柔照拂，是長輩對晚輩的悉心栽培；如今再教她“寫字”，是情竇互通，是親密相擁，是獨屬於兩人、外人不可窺探的纏綿私授。
同樣的耐心，同樣的手把手。
“還是去床上吧，軟和一點兒，你躺著的時候沒那麼累。”秦槐槿拉著她往臥室走，“我現在的臉皮還比較薄，還做不到看著自己的臉做。”
“那你看著我的臉做，不看反光的螢幕……”
“那我就更不好意思了……我小的時候，每次看到你的臉就有些不好意思，因為太好看了。我恨不得全世界炫耀你是我的小姨，但是又想要將你藏起來，只讓我一個人看見。我發現有的時候我越是無私，就越是自私。無私地想讓全世界知道你是個多麼好的人，自私得又想要讓你只對我一個人好。”
紀雲禮靜靜地聽著。末了，她說：“那我希望我能擁有你無限的私心，槐槐。”
臥室靜謐、簾幕低垂，安穩又私密。
像從前安靜的書房，無人打擾，燈影溫柔，最適合慢慢教、細細學，慢慢來，一點點打磨、一點點馴服。
她似懂非懂，卻全然信任，像從前乖乖伸手、任由她握住執筆的模樣，輕輕點頭，軟軟摟住她的脖頸。
“都聽小姨的。小姨怎麼教，我就怎麼學。”
床褥平整柔軟，一如從前攤開在木桌上的宣紙。
紀雲禮坐下，拉著秦槐槿坐到身側，掌心包裹住她的手，熟悉的觸感讓秦槐槿心頭一顫。
“還記得當年怎麼教你握筆嗎？”紀雲禮側過頭，氣息拂過她的耳畔，語調慢悠悠的，“我那時候跟你說過，不能急，力道要收放得當，太輕，落不出痕跡；太重，又容易劃破紙頁。”
秦槐槿點點頭，耳尖通紅，小聲應：“記得。你當時握著我的手，教我一筆一筆寫的。”
“嗯。”紀雲禮輕笑，指尖輕輕摩挲她的指節，“現在也是一樣。我帶著你，慢慢來，不用慌。我相信你，請你也相信我，好嗎？我現在，就是你手下的紙，你可以盡情地在我這裡書寫，我會承接著你。”
她的引導是循序漸進的，像教她寫第一個複雜的漢字，先拆解筆畫，告訴她哪裡該輕，哪裡該緩。
沒有催促，沒有急躁，只有耐心的指引，一點點帶著懵懂的人摸索分寸。
“現在知道第一筆該落在哪裡了嗎？”
“我……我有點兒緊張……”
“沒事兒的，難道你沒發現，你一碰我，我就有感覺了嗎？阿槿，我對你，很有感覺……”
秦槐槿始終信任地依靠著她，如同當年伏在案前，伏在她身上，將自己的手全然交付。
偶爾生疏地失了力道，便會慌張地抬眼看向紀雲禮，眼底帶著一點無措，像當年寫歪一筆，忐忑等著老師點評。
“小姨我……你覺得還好嗎……我是不是弄疼你了啊……”
“你當初練字的時候，落筆那一下也在擔心紙疼不疼啊？”
“那會兒倒是沒現在這麼有愛心……”秦槐槿說著，“可是你畢竟是我小姨，不是真的紙……”
紀雲禮吻一吻她發燙的手背，輕聲安撫道：“別急，練字本就不是一次就能寫好的。我們繼續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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