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洗漱過後,兩人身上都清爽了許多,再換上一身乾淨衣裳,逃荒半月的狼狽這才徹底消失。因著彼此都知道身份的緣故,季舟也沒矯情得另開房間。正好客棧的床也不算小,洗漱完見天色不早,她就乾脆上了床,拍拍身邊的空位:“今晚早些休息,明早咱們繼續出去尋人。”
顏姝一手作梳梳理著半乾的長髮,聞言輕輕應了一聲,走向床邊的腳步卻很遲疑——兩人都是女子,在荒郊野外也總是相依而眠,顏姝當初不覺得有什麼,今日要睡在一張床上卻總覺得羞赧。
季舟倒是看出了她扭捏,一時卻不明白她在扭捏些什麼。托腮等了會兒見顏姝還沒過來,乾脆在床上滾了一圈,直接滾到了床裡面,將外側的位置讓了出來。
等顏姝彆彆扭扭走到床邊一看,就見床上的人側著身,已經閉上眼睡著了。
她也說不上是失望還是鬆了口氣,總歸少了些拘謹,慢慢上床躺下閉上了眼睛——幸好,幸好季舟還在,不然尋不到父親,她都不知接下來該何去何從了。
……
夜色漸深,季舟好夢正香,忽然就被懷裡滾燙的溫度給熱醒了。
睜開眼時她眼底難得有幾分茫然,低頭往懷裡一看,這才發現睡前規規矩矩的顏姝不知何時居然滾進了自己懷裡,還拽著她的衣襟,姿態依戀。
她微微一愣,很快意識到懷中人的體溫有些不正常,一摸額頭才發現,顏姝果然是發熱了。
末世裡活下來的人體質都不差,生病是很少發生的事,但一旦生病就不是小事,因為對症的藥很難找。季舟心裡下意識一咯噔,好在很快想起現在她不在末世,這裡應該是有大夫的。
“噌”一下坐起身來,季舟就想送顏姝去醫院。
她慌慌張張穿好了衣服,又替顏姝收拾好,直到將人抱出了房門才想起,她們今日才剛到的府城,哪裡知道醫院在哪裡?
好在大半夜的,小二也在客棧大堂裡守著,季舟的腳步聲將打盹的人驚醒了過來。
小二就著昏黃的油燈抬頭一看,就瞧見季舟抱著人要出門,那模樣一看就是出事了——尋常時候小二並沒有守夜的工作,只是最近臨近秋闈,客棧裡住的大多都是參考的秀才。這些讀書人成天閉門讀書,身體素質堪憂,防的就是他們半夜生病回頭考不好賴客棧頭上。
眼下生病的雖不是投宿的秀才,小二也一眼看出了問題,忙打起精神迎了上來:“小娘子這是生病了?街尾有家同心堂,客官可要小的帶你過去?”
季舟聞言一愣,同心堂是什麼?她想送人去醫院的。
心思略轉了轉,季舟開口就道:“她有些發熱,我要帶她去找醫生看看。”
小二沒聽說過“醫生”的說法,但醫者不就是大夫嗎,於是點點頭:“同心堂的大夫就住在後院,半夜去敲門也是有人的。突然發熱可大可小,客官還是趕緊跟我去吧。”
同心堂和多福客棧同在一條街上,自然也是有合作的,小二不是頭一回半夜去同心堂請大夫了。不過現在人都被季舟抱出來了,直接登門還更快些。
季舟大概聽出來了,那同心堂大概就是這裡的醫院,於是不再多問跟著小二就去了。
半夜裡敲門聲響了沒幾下,同心堂的門就被人從裡面打開了。開門的藥童看了小二一眼,什麼話都不必說,轉頭就回裡面喊師父去了。
季舟跟著小二進了門,沒等一會兒就有個老大夫披衣出來了。
藥童手裡舉著燈,湊到顏姝面前照了照,老大夫看到她燒得通紅的臉心裡就有數了:“這是半夜突發高熱?你且將她的手拿出來,老夫號脈之後才好開方。”
季舟沒見過中醫治病,懵懵懂懂的圍觀了一場診療,最後拎著幾大包包好的藥材回去時還有些懵。
她抱著顏姝走在回去的路上,滿腦子還是什麼“三碗水煎成一碗”,這喝三碗還是喝一碗有什麼區別?就為了少喝點水,少去趟廁所嗎?
小二最擅觀人臉色,一看就知道季舟沒看過大夫,多半也不會煎藥。於是主動說道:“客官您把藥交給我,我幫您煎好送屋裡去。”當然是要收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