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季舟的本事顏姝倒是信,這大旱時節不知多少人尋不到水源渴死在了路邊,可季舟卻總有本事找到水源。她們這一路走來,幾乎就沒為水發過愁。
顏姝感覺自己都被季舟養得有些嬌氣了,明明是千難萬險的逃荒路,她不僅吃喝不愁,現在連路都不用自己走了……不過被人嬌養的感覺確實挺好。她看著季舟笑了下,到底沒有再忍著,開啟塞子一口氣便將這水囊裡剩下的水都喝完了。
解了渴,再一抬眼,卻發現坐在旁邊的人不見了:“阿舟?”
顏姝話音剛落,就見季舟從坍塌的那片牆後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堆條條蔓蔓。
躲著日頭又回到陰涼的牆角,季舟將手裡乾枯的枝條往地上一扔,這才說道:“我剛看到這破廟後有一棵柳樹,就去折了些枝條回來,給你編個斗笠戴頭上,也能少曬一些。”
顏姝的皮膚很好,是難得的冷白皮,便是在烈日下趕了這麼多天的路,也不見曬黑。可那白皙的小臉總是曬得紅彤彤的,季舟看了也覺得心疼。今日看到那柳樹,她才想起可以編個斗笠戴著,只是她從前只見別人編過,自己並沒有動過手,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心裡沒什麼底,季舟面上倒是一派鎮定,說話間已經開始處理折回來的柳條了。
顏姝托腮在旁看了一會兒,也看出季舟動作間的生疏了,忽然開口說道:“阿舟,你能教我怎麼編嗎?我也想試試。”
季舟手上動作一頓,很乾脆分了一半柳條給顏姝,左右不夠了還能再去折。她自己沒動過手編斗笠,看過別人編織倒是足夠口頭上指點,一時間還真興致勃勃教起人來了。
顏姝的手很巧,腦子也足夠靈活,季舟隨便指點幾句,她居然真就有模有樣的編織起來。細細的柳條自帶韌性,隨著顏姝指間翻飛,柳條隨之曲折,很快便有了斗笠尖頂的形狀。然後一根柳條接著一根,帽簷也初具雛形,編得細密又平整。
未經更多處理,這樣粗糙編織的斗笠遮雨或許會漏雨,但遮陽卻是足夠了。
季舟看著逐漸成型的斗笠,再看看自己手裡歪歪扭扭的柳條,忽然就不好意是再獻醜了。她偷偷扔掉了手裡的柳條,假裝無事發生,讚歎道:“小姝,你手真巧。”
顏姝聽到這誇讚眼眸一彎,沒一會兒功夫,就給手裡的斗笠收了尾。
季舟見狀正要再誇讚兩句,就見顏姝手一抬,接著自己腦袋上就是一沉。女郎收回手,輕快的聲音隨之傳來:“這頂斗笠給你。”
帽簷寬大的斗笠戴在腦袋上,連視野都暗了兩分,遮陽卻是正正好。季舟抬手把帽簷往上抬了抬,心裡有些歡喜,又有些怕顏姝下一句話就問她“我的呢”。
好在顏姝並沒有問,她笑眸彎彎直接衝她討要更多的柳條:“還有柳條嗎?再給我一些吧。”
季舟就知道自己偷偷扔柳條的事被對方發現了,她有些窘迫,又慶幸顏姝沒有直接戳穿笑話自己。最後彆彆扭扭將自己編壞的柳條扯散遞了過去:“你看看能不能用,不能用的話我再去折一些。”
顏姝接過柳條也沒說什麼,正待細細整理一番,忽然瞧見身旁人“噌”一下站了起來。
這樣的情況不是第一次發生了,兩人之前在山中行走,每次意外遇到野獸,季舟都是這樣警覺。以至於顏姝下意識跟著緊張起來,然後才想起兩人現在雖走的是山道,卻不似深山那樣容易遇到野獸了。於是她扯了扯季舟衣袖,小聲問道:“怎麼了?”
季舟一直側著耳朵在聽,聞言這才說道:“好像有馬車的聲音,但聽著不太對勁。”
顏姝一聽是馬車,提著的心就放下了大半。對於她來說,遇到人總比遇到野獸好些。再說這條路也不是她倆承包的,遇到人再正常不過。
這想法一直持續到她們看到那輛馬車——青蓬馬車看上去有些陳舊,跑在顛簸的山道上,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拉車的馬兒毛髮蓬亂,身上還有乾涸的泥塊,卻四蹄健壯,拉著車跑起來速度也絲毫不慢。唯一奇怪的是馬車上並沒有駕車的人,以至於這馬也似脫韁的野馬,跑得橫衝直撞。
顏姝看了兩眼便皺眉,遲疑著說道:“這馬車看起來有點眼熟啊。”
季舟比她更篤定:“咱們遇見過,是崖山縣城門口,那支趕在我們前面出城的車隊。”
顏姝聞言恍然,可當時出城的明明是一支車隊,十幾輛車再加上護衛在周圍的人,少說也是支百十人的隊伍。現在怎麼單獨一輛馬車出現在這裡,還不見人影?
兩人說話間,馬車已奔至近前。
是放任馬車跑開,還是上前制住這狂奔的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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