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也不委屈自己,既然睏倦,索性便在車上睡個午覺,等睡醒再趕路也不遲。
屋外,天邊的日頭緩緩西移。一陣風過,不知從哪裡扯來一片流雲正好擋在太陽前面,濃烈的日光霎時一暗。正在烈日下行走的無數流民若有所覺,紛紛抬頭望去,瞧見雲彩眼中漾出一片喜色。只是這歡喜沒持續多久,風捲雲舒,很快又將那片流雲吹走了。
剛生起希望的流民們不禁嘆了口氣,又低下頭繼續前行——走吧,走吧,前路漫漫,總有地方不曾乾旱。只要他們走出去了,總能尋見一線生機。
躲在屋裡午睡的兩人並不知道這點變化,但等她們下午睡醒出門,下意識抬頭看天色時,依然很快發現了不同:“咦,今日天邊居然有云了。”
秋日的晴空蔚藍一片,兩人在這烈日下走了一個多月,可從來沒在天上看到過一片雲。
季舟也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還真是,既然有了雲,說不定什麼時候就下雨了呢。”
顏姝聽到這話一陣無言,心情也變得有些微妙——禹州幾個月沒下雨了,所以才有這遍地流民。這時候秋收都過了,莊稼是不用指望了,可真要下雨的話偏偏又給了人兩分希望。比如她,心裡也生出了兩分希冀,下了雨旱災過去,她回到家鄉說不定就能找到她爹呢?
季舟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忽然輕聲問道:“要是下雨的話,你要回家嗎?”
顏姝抿唇看她一眼,最後搖了搖頭:“雨還沒下呢,想這些太早了。再說旱了這麼久,只下一場雨的話又管什麼用?”頓了頓又道:“在走半日就是安平縣了,過了安平再往南,也就出了禹州。”
天災當然不會跟著行政區域劃分,但今年靖州和禹州旱得最厲害。只要離開禹州,旱情就會逐漸緩解,到時候兩人趕路也會從容許多。
與之相反,再走回頭路的話,不知要多久才能再回到雙河縣,將來更是難說——久旱生蝗,久災生疫,禹州這一兩年註定是不太平的。既然都已經快要逃出去了,顏姝的理智當然不許她走回頭路,哪怕她私心裡其實很想回家看看。
兩人簡單交談幾句,見顏姝態度堅定,季舟自然不再多言。她們將馬車牽出了屋子,又把屋門院門給人關好,這才駕著馬車再次上路。
只不知是今日那流雲引得太多人唸叨,還是顏姝一語成讖,兩人下午駕著車走了不到一個時辰,天邊的雲卻是越聚越厚。偶爾太陽被厚厚的雲層遮擋住,整片天地都陰沉了下來,地上的風也越刮越大,險些把季舟腦袋上的斗笠都吹走了。
幸好季舟反應夠快,及時抬手按住了斗笠,之後乾脆不敢再戴,直接放回了馬車裡。
馬車的車簾也被吹得上下翻飛,顏姝不止一次探頭去看天色,一不小心還被風沙迷了眼:“這風真大,還有些涼,一會兒不會真的下雨吧?”
季舟坐在馬車外,她耳力上佳,居然也沒聽清這風中的話語:“你說什麼?”
顏姝便把腦袋縮了回去,又頂著風爬到了車轅上:“我說今天風大,不會真的下雨吧?”
這季舟也說不準,她能感覺到這陣涼風中帶上了潮氣,還真有下雨的架勢。可地上的風大,天上的風也大,雲聚雲散根本停不住,想要下雨似乎也不容易。
季舟剛這樣想完,眼前忽的一陣白光閃過,緊接著便是“轟隆”一聲悶響。
顏姝抬頭,就見天邊烏雲匯聚,雷光閃爍,彷彿一息之間天色就完全暗沉了下來,直似日暮。
兩人對視一眼,都是心有慼慼——這天氣可真是說變就變,早知道午睡之後她們就不走了,留在那村子裡也能有個躲雨的地方。
突如其來的雷聲不僅驚動了兩人,同時也驚醒了馬車裡怎麼叫都叫不醒的小狸。貓兒被雷聲嚇了一跳,猛的一個翻身跳了起來,扯著嗓子“喵喵”叫個不停。
小狸是隻半大的小貓,目測也就三四個月大,而禹州已經旱了不止三四個月。也就是說自它出生起就沒見過下雨,也沒聽過打雷,乍然聽到這巨大的動靜頓時嚇得毛都炸起來了。待又一聲雷響,整隻貓便驚慌的開始在車廂裡上躥下跳,最後終於找到個死角鑽了進去。
顏姝就看著小狸手忙腳亂的四處亂竄,中間試圖伸手過去把貓抱回來安撫,奈何受驚的貓兒根本不給她這個面子,四爪亂蹬還險些抓傷她,無奈只好放棄了。
馬車裡一片混亂,車廂外季舟看看天色變化,也開始尋找避雨的地方。
馬兒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氣中的那股焦灼,或者說它也不想淋雨,四蹄頓時邁得更快,拉著馬車踏踏跑了起來,迎面撲來的風也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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