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還有太多的人,太多的事沒有安排好,怎能安心沉眠?
這日他難得是在一片吵嚷中醒來的。太子妃的聲音、皇妹的聲音、太醫的聲音,甚至是靖安侯的聲音,接連傳入他耳中。她們像是在爭辯些什麼,可這些人的聲音卻又像是隔了一層紗,傳到他耳中變得迷迷糊糊,怎樣都聽不真切。
太子努力睜開了眼睛,守在床邊的小內侍立刻就發現了,連忙讓人出去傳信。
不多時,耳邊的吵鬧聲便停下了,接著幾道人影匆匆進入內殿,全都圍在了太子的病床旁。
幾個太醫湊到最前,先問太子感覺如何,可惜太子剛醒沒什麼力氣回答,便只搖了搖頭。這自然表達不了什麼,索性太醫們對此情形也算是熟悉了,又請示一聲便讓小內侍拉出了太子的手,然後將手指搭上了脈門,細細診斷起脈象來。
太子沒有理會,攢了會兒力氣才問:“剛才,在吵些什麼?”
此時太醫正在診脈,內殿裡一片安靜,於是太子那中氣不足的聲音便也順利的傳到了每個人耳中。太子妃剛要說些什麼,就被昭陽搶了先:“皇兄,靖安侯獻藥,望您一試。”
這個“試”字就很觸動敏感神經,太子妃當即便道:“太子的身體危如累卵,豈可隨便試藥?”
昭陽便說道:“只是些固本培元的藥罷了。你們說沒見過,宮外的東西也不知有沒有毒,我親自喝過了,靖安侯也試過了,怎麼就不能給皇兄用了?”
太子妃自然看到兩人試藥了,可這並不能讓她放心:“可你二人身體康健,些許藥效並不影響。甚至這藥可能也真是好的,常人吃了強身健體,但太子的身體不同,連太醫都不敢輕易用藥,這不知來歷的東西哪裡能夠隨便用?萬一和藥效衝撞了,或者太子身體承受不了怎麼辦?”
說出這話,太子妃就不是有意為難,而是她真的擔心太子虛不受補。這也是昭陽和尚景明沒有辦法說服她的原因,因為兩人再如何保證,太子也不能承受哪怕萬分之一的風險。
太子剛醒來,又疲憊的閉上了眼,靜靜聽兩人爭辯一通後,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
他也沒有立刻回應皇妹的好意,或者贊同太子妃的拒絕,而是靜靜等待太醫診完脈,這才問道:“陳太醫,孤的身體如何了?可還有恢復的可能?”
陳太醫是太醫院院判,醫術也是太醫院中最好的,早早就被派來東宮守著了。也不止這一次發病,事實上太子從小到大都是他在調養身體,要不是靠著他精湛的醫術,太子也不可能活過弱冠。而這一回他的回答也和以往每次都一樣:“殿下勿憂,只需靜養即可。”
太子便輕嘆了口氣,也聽出了言外之意——他的身體並沒有糟糕到立刻就死的地步,可靜養又要養到幾時?他已經昏昏沉沉過了十來天了,接下來還要養十天半月,還是一年半載?
說實話,病弱的太子已經厭煩這種養病的日子了,所以他閉目想了想便指向了尚景明:“靖安侯帶來的藥呢?孤能用嗎?”
陳太醫聞言並不驚訝,然後實話實說:“臣不知。那藥無色無味,如清水一般,臣實在無法輕易判斷藥效。”頓了頓又補上一句:“除了毒藥,臣也沒聽說過誰會把藥做成這樣。”
這話尚景明就不愛聽了,當即說道:“這藥我從前用過,實是救我一命,並非毒藥。方才我與殿下也當著眾人的面試過藥了,陳院判切莫妄言。”說罷看了眼昭陽手裡的玻璃瓶,露出一臉肉痛之色:“陳院判若是實在不放心,你也可先試試這藥。”
話音落下,陳太醫一口便答應了:“也好,臣試過方知太子能不能用。”
尚景明看他答應得這樣乾脆,頓時有種被騙的錯覺——季舟已經說過這是最後的藥了,要是旁人試藥用掉太多,太子能用的就少了。但要她再去向季舟求藥,對方答不答應尚在其次,就算她答應了重新制藥,也不知要花費多少時候。
小侯爺有點後悔了,可這時候反悔倒顯得她心虛。沒奈何,她只好倒了一點點“秘藥”給陳太醫試藥,可比之前倒給昭陽時心疼多了。
巴掌大的琉璃瓶,倒了指甲蓋那麼點靈泉水給人試藥。
陳太醫倒也沒有嫌少,畢竟要是試丹藥的話醫者通常也只刮點藥粉。當下他便將這一點“藥水”送入口中,閉上眼,細細品味感受。
尚景明在旁邊小聲嘟噥:“這也就能試個毒,藥效得在入睡的時候才發揮得最好。”
陳太醫顯然不可能試點藥倒頭就睡,但醫者對於自身的變化了解,也遠不是普通人能比的。比如此刻,“藥”一入口陳太醫就明顯感受到了身體正在被一股能量修復,且這股能量十分溫和,並不會對他衰老的身軀造成任何損傷。唯一的問題是藥效不夠,但他試藥用得本來就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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