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內,忙碌的宮人仰頭望著漫天鵝毛大雪,頭一次覺得這雪來得真是時候。
就在幾日前,皇宮裡發生了一場血腥的宮變,以成王長子為首的幾個王爺帶著私兵闖入宮中意圖奪位,因此與禁軍發生了一場廝殺。雖然這場戰鬥的持續時間並不算久,人數眾多的禁軍很快就佔據了優勢,將闖宮的私兵誅殺殆盡,可事情到這裡並沒有結束。
昭陽公主因此封鎖城門,在京城裡大肆抓捕成王一黨,而皇宮裡的宮人們也不得閒。鮮血濺射的宮牆、路面、各式建築,統統都需要清理。
這並不是一個輕鬆的工作,尤其天寒地凍的時節,那些鮮血浸入縫隙很快就凍結了起來,總是需要用更多的精力才能清理乾淨。即便眾人已經忙碌了數日,可走在曾經染血的道路上,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讓人聞著便不寒而慄。
好在今日一場大雪,所有的痕跡都被白雪掩藏,皇宮一派銀裝素裹顯得格外乾淨。
幾個老臣穿著一身紅色朝服緩步行走在雪地裡,為這一片雪白增添了幾抹豔色。為首的丞相一抬頭,便瞧見前方巍峨殿宇,他似乎皺了皺眉,腳下步子卻沒停。
身後的吏部尚書提起袍子快走幾步,趕了上去:“王相等等。”
丞相聞言停下了步子,還沒回頭就被追上了,他略側頭看了看:“何事?”
吏部尚書湊近了些,苦著張臉:“王相可知陛下現在情況如何了?他要是再不醒,任由公主胡作非為,朝堂可都要空了一半了。”
老丞相那爬滿皺紋的額頭上,皺痕好像更深了幾分,但他面上還是一派正經模樣:“那又如何?當日簡王等人竟敢趁陛下龍體不愈犯上作亂,如今被抄家滅族難道不是理所應當?還有那些參與其中,想搏一搏從龍之功的,如今博敗了,難道不該付出代價嗎?”
這話冠冕堂皇,但也不是老丞相有意站在昭陽一邊,這麼說也只是無奈的選擇罷了——太平盛世,上位者最忌憚的就是文人那張嘴,因為他們還想博個好名聲。可這不代表上位者真就怕了他們,只要她們肯捨棄這點名聲,刀鋒永遠都比筆桿堅硬。
而現在,昭陽公主就是那個不要名聲的人。她趁著這次宮變攬權就算了,殺的人也太多了,全然不顧自己的名聲。而人做出這樣反常的事,總是有目的的。
丞相人老成精,隱隱約約看出來些許,卻心驚於自己的猜測,以至於根本不敢說出口。
吏部尚書唉聲嘆氣:“王相說得都不錯,可朝堂空了這麼多位置,總是需要補上人的,不然事情誰做?可這麼大的缺口,一時半會兒讓我從哪裡尋人來補?”
說來朝堂風雲變幻也真是快,兩個月前太子黨和成王黨還在朝堂上針鋒相對,但凡朝中有個什麼官職空缺,那都得爭個你死我活。那時候吏部尚書也犯愁,因為兩邊都不想得罪。可現在這才過去多久,成王沒了,太子也沒了,所謂的黨派也隨之煙消雲散,可偏偏滿朝堂的空位他都找不到人手填了。
丞相想想這幾日的動盪,也是一陣無言:“先在侯缺的人裡找找看,有沒有人能補上吧。再不濟從地方上調些人手回來,其他的還是等陛下醒了再說。”
說話間,一行人也來到了宣室殿前。
這裡本是皇帝的寢宮,前殿用來接見朝臣處理公務,後殿則是皇帝起居之所。如今以丞相為首的六部長官也時常能來這裡,可惜每次來,都沒能見到清醒的皇帝。
這次也一樣,幾人一入前殿,便瞧見大殿正中的御案旁擺上了一張小桌,昭陽公主正提筆坐在桌後。而她面前桌案上放著的是幾摞足有半人高的奏疏,旁邊還有個女官正幫忙整理分類。
顯然,這副場景不合規矩,老古板們見了必定是要斥一句牝雞司晨的。
這幾位朝廷重臣第一次見到這副場面,也是有人斥責冒犯的。奈何皇帝一病不起,太子更早皇父一步在東宮薨逝,成王更已死得轟轟烈烈。
這下可好,皇室嫡支一脈裡,還能數得上人頭的除了昭陽公主,也就成王府剩下那倆孩子了。且不提成王府的兩個小兒年紀幼小,單憑宮變時有成王長子的參與,他就算死了成王府也脫不了干係。成王府的皇孫郡主最好的下場,也不過是圈禁,這輩子是沒指望了。
至於旁支什麼的,他們的路也早被簡王等人堵死了。那牽連起來是一連一大片,昭陽公主全部看親戚情分,逮著一個就抄家滅族,可以說這場宮變死的宗室比官員還多。
這一來二去,見識過昭陽公主的手段後,從前還有些跳脫的宗室們也是安靜如雞了。
幾個老臣事後湊在一起扒拉了一遍,最後發現這濟濟朝堂居然找不到一個能代替公主拿主意的人——丞相當然有這個資格主持大局,可年事已高的老丞相憑什麼要押上自己的一家九族出這個頭?他既看出了公主言行背後的深意,不上趕著討好就算了,瘋了才會輕易得罪人。
丞相縮了,其他人漸漸也察覺出點不同意味,更不敢越過公主強出頭。於是漸漸地,反對的聲音不再,眾人也算是默認了昭陽公主接觸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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