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後的留白秘境,終於褪去漫天濁瘴。
天機星河靜靜流轉,剛剛被雙神本源加固的道軌,如同細密的金色脈絡,鋪展在整片虛空。凌晝與夜闌指尖還緊緊相扣,神袍之上傷痕猶在,神魂深處殘留著被濁氣噬咬過後的鈍痛,每一次神力流轉,都牽起一陣細碎的戰慄。
可兩人的眼神,卻無比堅定。
既然幕後執棋者不肯現身,那便由他們,逆溯時光,親自去找。
腳下虛空泛起層層疊疊的波紋,那是時光藤自現世延伸而來的新芽,穿過秘境壁壘,輕輕纏上二人的手腕,溫熱的藤光緩緩流淌,稍稍撫平神魂之上的裂痕。那些散落在秘境各處、封存著萬千遺憾的虛影,此刻全都安靜懸浮在遠處,默默望向虛空中央的兩道身影。
“溯回時光,便是踏入對方佈下的舊局。”
夜闌垂眸,指腹輕輕擦過凌晝唇角尚未散盡的淡金色神血,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層不易察覺的憂慮,“過往之中,全是他埋下的暗棋,稍有不慎,便會被困在輪迴幻夢之內,永世不得脫身。”
凌晝抬眼,眸光清淺卻篤定,反手握住他微涼的掌心。
“就算是幻夢羅網,我們也要闖進去。千年輪迴我們都一起熬過來了,這一次,亦不會走散。”
話音落下,兩道本源之力再度呼應。
一白一黑兩道神光緩緩升騰,順著時光藤的脈絡,逆著歲月流淌的方向,往萬古之前奔騰而去。
周遭景象瞬間扭曲。
眼前的留白秘境迅速向後退遠,星河、虛影、道軌全都化作流光碎影,耳邊只剩下嘩嘩作響的時光洪流,無數被掩埋的記憶碎片在身邊飛掠而過:破碎的神殿殘垣、漫天紛飛的神焰、千世輪迴裡一次次別離的畫面,還有許多不屬於他們、陌生又晦暗的殘響,在洪流深處若隱若現。
越是往歲月深處走,空氣便越是寒涼。
那些被天道舊秩序刻意抹除的片段,一點點浮出水面。
他們看見了最初這片留白秘境誕生的緣由——它本是天地用來收納世間所有遺憾、執念與未竟心願的容器,本該溫柔平和,卻不知從何時起,被一縷外來的意識悄悄滲透,如同種子一般,埋進了時空的縫隙裡,靜靜等待時機生根發芽。
就在二人繼續向著更遙遠的上古時代溯源之時。
時光洪流深處,一道極淡、極冷的虛影,自翻湧的暗色浪濤之中緩緩浮起。
它沒有完整的面容,只有一團朦朧灰霧,卻散發著一種看透萬古的漠然。它沒有動手,甚至沒有釋放半分攻擊性的神力,僅僅只是遙遙望過來一眼。
就這一眼。
無數潛藏在歲月縫隙裡的暗棋,同一時間被輕輕撥動。
曾經被淨化完畢的幾處時光碎片,表面完好無損,內裡卻悄然爬滿一縷縷幾乎看不見的灰紋;秘境深處,某一道早己歸於安寧的遺憾虛影,睫毛極輕地顫了一下;就連方才雙神嘔心瀝血鑄就的本源道軌之上,某一處不起眼的角落,悄無聲息地染上一絲若有若無的灰翳。
一切都做得極為隱蔽。
若不是凌晝與夜闌神魂相連,感知彼此之間流動的本源,幾乎就要徹底忽略過去。
“是陷阱。”
凌晝心頭一凜,天光驟然鋪開護住周身。
灰霧虛影立於時光洪流盡頭,一聲似笑非笑的嘆息,隔著萬古歲月悠悠傳來:
“你們以為鎖得住天機,便能斬斷一切?輪迴是棋,遺憾是棋,就連這片天地本身,也不過是棋盤上的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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