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分道,神魔各行。
夜闌的暗色神影破空垂落,穩穩鎮落動盪不休的時光藤心,鎮守現世萬千烽煙。而凌晝一身皎白神袍,獨身逆闖萬古時光洪流,朝著那片封禁無盡歲月的上古迷霧深處,決然奔赴。
鬆手的剎那,羈絆絲線並未徹底斷絕。
一縷極淡極柔的光影,依舊縈繞在二人神魂之間,跨越時空壁壘遙遙相系。這是雙神本源相融的印記,亂世棋局可隔山海、可斷天地,卻斬不斷他們亙古不變的心意羈絆。
身前,是層層疊疊、厚重如萬古玄鐵的時光迷霧。
身後,是不斷傳來的時空震顫,是現世烽煙西起的躁動,是時光藤被黑暗侵蝕的微弱哀鳴。萬千危機層層裹挾,可凌晝步履未頓,眼底澄澈而凜冽,無半分遲疑。
他抬手,指尖鎏金神光大盛。
歷經濁瘴重創、加固道軌後的神力依舊帶著細微的鈍痛,神魂深處的噬傷未曾癒合,每一次催動本源,都有刺骨的寒意順著經脈蔓延。但至高神明的威壓轟然鋪開,金色神曦如破曉朝陽,硬生生撞開了眼前厚重的上古迷霧。
嘩啦啦——!
滔滔時光洪流驟然倒卷。
尋常光陰,皆順流而行,載萬古歲月奔赴歸途。唯有他,逆歲月而上,踏碎流年碎影,溯往天地初定、棋局初布的上古紀元。
周遭景象瞬息更迭。
現世的星河、秘境的雲靄、人間的煙火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蒼茫荒蕪的上古天地,無邊混沌餘韻懸浮虛空,斑駁破碎的時光碎片如漫天流螢,在身側飛速掠逝。
那些碎片之中,映照著萬古浮沉。
有天地初開的清光,有神魔初立的盛景,有秘境初生的溫潤,亦有無數被刻意抹去、模糊殘缺的未知片段。無數歲月圖景交疊錯落,縱橫顛倒,錯亂的時序之力瘋狂衝擊著他的神體。
逆流時光,本就是逆天而行。
縱然身為執掌時序道則的至高神明,在萬古光陰的反噬之下,神袍邊角依舊開始微微風化,髮絲間沾染細碎的琥珀色時光碎屑,肌膚之上泛起淡淡的流光漣漪。
那些纏繞在他神魂之上的黑暗絲線,在此刻驟然收緊。
幕後執棋者的算計,無處不在。
對方早己算定他會逆溯時光,早己在萬古歲月的每一處縫隙之中,埋下禁錮與殺機。冰冷的黑暗絲線不斷切割他的神魂,試圖擾亂他的時序道則,將他困死在錯亂的上古時光湍流裡。
凌晝眸光微凜,本源神力轟然震盪。
璀璨的金色道紋自周身浮現,縱橫交織成嚴密的神陣,將所有黑暗絲線盡數震退、熔斷。細碎的黑色霧氣被神光淨化消散,可他心中的凝重,卻愈發濃烈。
這絲線的力道、陰詭的侵蝕方式,與侵蝕時光藤心的黑暗力量同源,卻更加古老、更加深邃。
是根植於上古歲月的原始黑暗,是這場萬古棋局,最初的源頭。
他繼續踏步向前,逆歲月縱深。
越往上古深處回溯,天地氣息越是荒蕪死寂。沒有日月輪轉,沒有西時更迭,整片虛空只剩下靜止的光陰與沉寂的混沌,唯有時光洪流在腳下無聲奔湧,承載著被掩埋的秘辛。
沿途無數歲月碎片飛速掠過,無數被塵封的上古過往在眼前一閃而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