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淵別莊,主院寢殿之內,靜謐無聲,唯有燭火輕輕搖曳。
屋樑高處的陰影裡,隱匿的暗衛身形微微一晃,重心不穩,肩頭重重磕在木樑之上,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那聲響在死寂的殿中格外清晰,嚇得那名暗衛渾身緊繃,死死扣住房梁,大氣都不敢喘。
立在床前的臨風餘光掃到這一幕,心口驟然一緊,硬生生將到了嘴邊的驚呼嚥了回去,一張俊朗的臉面頰憋得通紅,額角青筋隱隱跳動。他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攥起,指尖泛白,心底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家主子,當朝攝政王謝無淵,是何等人物?
世人皆知,這位執掌大胤半壁江山的王爺,素來冷心冷情,殺伐鐵血。朝堂之上,他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手段狠戾果決,從無半分情面可講;對待麾下屬下,更是嚴苛到極致,軍令如山,規矩森嚴,但凡有半分疏漏、半點怠慢,輕則重罰,重則殞命,從未有過半分姑息縱容。
可今日,全然不同。
方才暗衛險些墜落,實屬值守失察,換做平日,主子定然眸色驟冷,冷聲問責,絕無寬恕可能。可此刻,臥床的王爺非但沒有半分怒意,反倒一副隱忍包容的模樣,半點不曾苛責屬下。
這般溫和大度、體恤下人、斂盡鋒芒的模樣,是臨風追隨謝無淵多年,從未見過的光景。
一旁佇立的呂清鳶,心中愧疚與心疼交織,翻湧成潮,幾乎將她淹沒。
一時間,呂清鳶心中愧疚翻湧,望著床上面色蒼白、氣息微弱的王爺;
想他剛經歷劇毒侵體,利刃近身,全被他硬生生扛下了所有重創,此刻身形虛弱,氣力虧虛,定然承受著撕筋裂骨的極致痛楚。
卻依舊溫柔隱忍,默默承受。
……
就在滿室沉寂,眾人各懷心緒之時,床榻上的謝無淵緩緩開口,聲音輕緩虛弱,帶著大病初癒的沙啞。
“臨風,莊子的巡防要重新佈置。”
短短一句話,語氣平淡,卻藏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臨風瞬間收斂所有心緒,斂衽垂首,神色肅穆凝重,脊背挺得筆首,字字鏗鏘:“主子放心!屬下必定連夜重新排佈崗哨,層層設防、嚴密戒備,徹查莊內莊外所有刺殺餘孽,肅清一切隱患,拼儘性命護主子周全,絕不再讓任何人傷及您分毫!”
謝無淵慵懶靠在鋪著軟絨錦墊的床頭,烏髮鬆鬆散散垂落肩頭,襯得那張素來清冷矜貴的臉頰,此刻蒼白脆弱,毫無戾氣。
他微微垂著眼,纖長濃密的羽睫層層垂落,在白皙的眼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恰到好處地遮住了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狡黠細碎笑意。
轉瞬之間,他眼底的算計盡數斂去,面上依舊是那副虛弱無害、溫柔隱忍的模樣。
他輕輕頷首,唇瓣微揚,音色軟糯又乖巧,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溫順懂事:“好,辛苦你們了。”
……
燭火映著他的眉眼,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凜冽鋒芒,只剩幾分柔弱可憐、安靜溫順的模樣,彷彿真的是一位重傷在身、無力自持、任人照料的病弱王爺。
若是此刻鄴都朝堂的文武百官、權貴世家在場,親眼見到這般模樣的攝政王,定然集體瞠目結舌,大跌眼鏡,打死都不會相信。
眼前這個溫順乖巧、柔弱可欺的男子,便是那個坐鎮朝堂、算計朝野、鐵血無情、令無數權臣聞風喪膽的攝政王謝無淵。
世人所見的他,是翻手覆乾坤、抬手定朝局的絕世權臣,是殺伐果斷、冷血無情的掌權者,從未有人見過他此刻這般收斂所有鋒芒、溫順柔軟的模樣。
“臨風快安排蘇先生下去好生歇息。”
“蘇先生,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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