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剛烈通透的性子,若是尋常世家女子,不受皇后身份、王朝體面束縛,定然早己決然請辭和離,斷了這半生糾葛。
可她是大曜中宮皇后,身負王朝體面、王家榮辱,被困在這西方宮牆之中,進退不由己。
而他是九五之尊、天下君主,坐擁萬里河山,唯獨拉不下一身帝王傲骨,不肯低頭,不肯示弱,從未好好哄過她一次,從未認認真真彌補過半分虧欠。
思緒翻湧,回溯年少舊事,樁樁件件,皆是他親手埋下的禍根。
……
當年先帝甄選太子妃,滿朝文武、宮中宗親,人人皆言王家次女王昭昀端莊雍容、賢德有度、心性沉穩、格局通透,是最適配東宮、最配他謝景弘的良人。
可越是所有人都交口稱讚、極力撮合,年少的他心底便越是逆反不甘。
彼時的他厭煩了事事聽從安排,厭煩了被旁人定義人生、繫結婚事。
宮宴之上,眾人有意無意撮合他與王昭昀,句句誇讚二人天作之合,他偏要逆勢而行,刻意避開所有人的目光,主動上前與王家嫡長女王昭瑱搭訕攀談,處處製造偶遇,刻意彰顯自己的抗拒。
相處日久,他並非不知,王昭瑱資質平庸、不通文墨,二人談吐難言契合,常常話題錯位、驢唇不對馬嘴,出席世家宴席,偶爾還會舉止失措、鬧出笑話。
可他偏偏就要擰著這股叛逆勁,與天下人作對。
……
越是眾人都說王昭瑱不及王昭昀、不堪為太子妃,他便越是執拗,偏要賭一口氣,認定旁人越是否定,他便越要成全。
哪怕心底毫無半分歡喜,也要頂著滿朝文武的反對,執意求先帝賜婚,定王家嫡長女為他的太子妃。
待那道賜婚聖旨真正落到手中,他捏著明黃聖旨,卻沒有半分如願的欣喜,只剩滿心空洞,甚至連拆開看一看的勇氣都沒有。
彼時的他尚且懵懂,不知自己抗拒的從來不是婚事,而是被安排的人生;
彆扭的從來不是因愛慕王昭瑱,而是註定要與王昭昀繫結的宿命。
而後事態失控,一步步滑向無可挽回的深淵。
……
聽聞王家有意為嫡長女延請教養嬤嬤、緊急規訓舉止,他心底那點偏執勝負欲再次作祟,暗中出手,將宮中最嚴苛、最不近人情的教養嬤嬤派去王家,本意是想逼王昭瑱速成規矩,堵住悠悠眾口,卻未曾想,徹底逼垮了那個本就心性脆弱的女子。
後續變故接踵而至,徹底打亂所有局面。
王昭瑱不堪重壓、懼怕大婚之後的落差與非議,竟鋌而走險私自逃婚,途中不幸遭遇盜匪擄掠、備受折辱。歸京途中,她自知一身汙濁,再無顏面入宮,更怕連累王家滿門獲罪,最終在途經的客棧自縊身亡,草草落幕一生。
初聞死訊之時,他心底竟荒唐的掠過一絲解脫,彷彿壓在心頭的重擔驟然落地。
……
可轉瞬,朝野流言西起、非議漫天,將他那點淺薄的釋然徹底碾碎,化作滿身戾氣與難堪。
朝中大臣、宗室貴族紛紛私下議論,稱王家長女本就資質平庸、不配身居太子妃之位,如今一死,倒是省去眾人再三上奏勸諫的麻煩。
句句寬慰,字字誅心。
緊接著,王家主、宗族長老、王氏族人盡數入宮,跪地叩首,懇請先帝收回賜婚聖旨,撤銷這樁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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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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