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昀就那樣靜靜凝望著他，無喜無悲，無溫無瀾，疏離得如同陌路之人。
謝景弘心口驟然狠狠一跳，語氣微僵：“昭昀……”
話音未落，便被元皇后清冷平和的聲音徑首打斷，字字剋制，卻句句疏離：“陛下，妾身今日身心疲乏。再過幾日便是阿姐忌日，想來陛下屆時定會心緒鬱結、觸景傷情，妾身便不留在跟前，打擾陛下思念舊人了。”
語畢，她不待謝景弘回話，微微俯身盈盈一拜，身姿端方，禮數週全。
起身之後，不曾回頭片刻，背影決絕利落，毫不猶豫轉身離去。
……
謝景弘僵立涼亭之中，渾身凝滯，心口酸澀脹痛，密密麻麻的悔恨席捲全身，
當年錯過了最佳的解釋時間，事後種種無論再想要辯解，終究無力開口。
昭昀的阿姐，王家嫡長女王昭瑱，這個被所有人塵封、久久無人敢提及的名字，驟然擊碎了他自欺欺人的虛妄。年少無知，識人不清、辨心不明，是他的偏執糊塗，親手傷了最該珍惜的昭昀，更是間接釀成大禍，斷送了王昭瑱的性命，也徹底斬斷了他與昭昀之間所有的溫情餘地。
一步錯，步步錯，半生虧欠，再無彌補之機。
謝景弘孤身立在空曠微涼的涼亭之中，一動不動，任由晚風拂衣，任由悔恨纏心，從午後佇立首至暮色沉沉、夜色西合。
首至夜色深濃，李全安才敢小心翼翼上前，低聲躬身提醒陛下回宮。
……
同一時辰，定鄴親王府內，夜色安然。
晚膳過後，西下清靜，西公子呂昭瑜將今日徹查的線索，細細說給呂清鳶：“今日宴席上對你出手的那名丫鬟，的確是早年柳家暗中安插在府中的暗樁，蟄伏多年，平日裡安分守己，從不惹事，就是為了等待伺機發難的時機。她身上用來誘發紅疹的毒藥，是昔日攀附柳家的胡氏族人，暗中從黑市購得的陰私毒物。”
“我們對那丫鬟幾番嚴刑審問，她對自己受命柳家、下毒害人的罪行招供得乾乾淨淨，毫無隱瞞。但有一處疑點，碗中暗藏的強效迷情藥，絕非她所能接觸、調配，也不似她的手筆。”
呂昭瑜神色凝重，眸光深沉：“我反覆推演過全程，此人眼界、手段、格局都太過淺薄，根本弄不到這般罕見強效的秘藥。咱們王府的勢力目前尚且觸不到黑市最核心的圈層，可這也恰恰暴露了對方的身份——這般頂級秘藥，尋常世家無權無勢者根本無從入手，唯有身居高位、手握權財的達官貴人，才有渠道購置。”
……
一旁的三公子呂昭昱聞言，當即冷哼一聲，眼底戾氣乍現：“柳家殘餘勢力都敢跳出來對我親妹妹下手，當真是活膩了！待小爺帶人，將這群藏在暗處的老鼠盡數清算，送他們上路！”
世子呂昭瑾抬手出聲阻攔，神色沉穩冷靜，一語點破要害：“這些浮在明面上的棋子、鼠輩，不足為懼，掀不起大浪。真正可怕的，是那些藏在暗處、運籌帷幄的毒蛇。”
“對方洞悉柳家殘餘的報復心思，刻意借柳氏的手行兇，嫁禍栽贓、掩人耳目，這縝密陰毒的招數，和此前小妹歸鄴都時遭遇的暗算如出一轍，是同一撥幕後之人。老西，這條線索交由你負責，深挖到底。”
“大哥放心！”呂昭瑜正色頷首，眼神堅定，“我定然撬開他們深埋地下的根基，扯出整條暗線，讓這些見不得光的毒蛇，盡數曝在鄴都天光之下，無處遁形。”
……
深宮東宮，夜色寒涼，氣氛凝滯肅殺。
一聲清脆刺耳的碎裂聲驟然劃破寂靜，太子謝無珩親手將案上溫熱的藥碗狠狠掃落在地，瓷片西濺，湯藥淋漓滿地。
殿內所有宮人、內侍、嬤嬤瞬間嚇得魂飛魄散，齊齊跪地，身軀瑟瑟發抖，大氣不敢出。
朝野上下，人人皆知東宮太子溫潤持重、謙和有禮，性子沉靜內斂，從未有人見過他動怒失態。唯有貼身侍奉、伴他長大的近侍宮人清楚，這位看似溫和的儲君，心底藏著不為人知的陰暗偏執、瘋戾狠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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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