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李全安傳了口諭退去，殿內只剩皇后與王嬤嬤二人。元皇后緩步走到殿門前，望著院中沉沉暮色靜靜出神，半晌才緩緩收回視線，回身看向身側老嬤嬤，語聲輕緩，卻藏著積壓許久的冷意。
“我兒太子自幼在宮中步步受欺，往日本宮為顧全朝堂大局，事事隱忍退讓，只敢處處設防，小心護著太子，從不主動發難。如今，本宮不願再一味守著被動防禦了。”
王嬤嬤垂首，眼底瞭然，低聲回話：“娘娘心思老奴都懂。宮裡那位金嬤嬤，本是昭陽長公主安插在中宮的人，往日沒少暗中刁難娘娘，動輒搬出宗族規矩壓人，手持量尺百般挑刺，處處找娘娘的錯處。此番正好派她前去郡主府教習規矩，老奴再配幾個聽話得力的宮人一同隨行，保管順著雲舒郡主驕縱刻薄的性子，讓她好好‘照料’金嬤嬤一番。我們的人也會一首盯著，趁勢會借雲舒郡主的手除掉大長公主的人。”
元皇后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淡冷：“有你辦事，本宮向來放心。此事做得乾淨隱秘，切莫留下半點把柄惹人非議。”
“老奴曉得，這就去安排。” 王嬤嬤屈膝行禮，悄步退了出去。
……
平陸侯府密室，燭火幽冷，西壁沉寒。
陸承凜一襲墨色錦袍立在窗前，身形挺拔卻戾氣沉沉，整張面容陰翳凜冽，眼底寒浪翻湧，周身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他側首看向垂首躬身的涼七，語聲冷峭，帶著極致的審視與不信任：“柳家的廢物己經摺了一個。如今僅剩柳清瑤，你當真篤定，她還能穩穩拿捏胡家、替我們做事？”
涼七垂眸穩答：“主子放心。柳清瑤心性遠勝柳志紅，通透隱忍、懂得藏拙。如今劉家滿門早己流放離京，朝野上下無人知曉內情，盡數認定她腹中是劉家唯一嫡系血脈。她手握劉家倒臺前悄悄為她鋪下的人脈暗線、私藏銀錢、底層商戶勢力，足以穩穩拿捏胡家、劉家殘餘，為我們暗中奔走。”
陸承凜唇角扯出一抹涼薄嗤笑：“總算比柳家那個蠢貨嫡女多幾分腦子。”
他眸光驟然銳利如刀，死死鎖定涼七：“我再問你最後一次，她腹中孩兒，確是你的血脈？”
涼七脊背一繃，語氣篤定無半分猶疑：“絕無虛假，她不敢欺瞞屬下。”
“既如此。”陸承凜語氣驟然無情刺骨，“暫且留她性命，讓她安穩誕下子嗣。可她所知秘辛太多，牽扯極廣，於我大業而言，終究是隱患。”
他字字施壓，冷聲道：“你若心存私情、不忍下手，那她將來便是你最大的軟肋，你這一生也永遠只能屈居人下、翻不了身。孰輕孰重，你自己掂量。”
涼七心頭巨震，單膝跪地，沉聲道：“屬下明白。待她產子，屬下親自廢其根基，只留她苟活續命、綿延子嗣，永絕後患，絕不留一絲禍根。”
陸承凜淡淡揮手，眼底戾氣斂於深處，再無半分波瀾。
……
同一時刻，攝政王府書房燈火通明，靜謐肅穆，一塵不染。
謝無淵一身素雅常服，清貴冷峻，指尖輕叩案沿，嗓音低沉有序：“景伯。”
“老奴在。”景伯躬身靜立，恭聽吩咐。
“那頂冠，取回了？”
“回王爺，己然穩妥取回。”景伯抬手示意下人入內，“呈上來。”
鎏金托盤緩步而入，上鋪雪白雲錦絨墊，正中靜靜臥著一頂精工嵌寶金鳳冠。
此冠獨一無二，世間僅此一件。是謝無淵親手繪稿、親自敲定每一處紋樣，耗時數月、召集天下頂尖匠人千錘百煉方成。赤金為骨，細碎真鑽鋪底，深海珍珠層層錯落，紅藍珍寶點綴其間，金鳳昂首展翅，尾羽層疊舒展、栩栩如生，流光婉轉、華貴無雙。規制己然超越當朝王妃定例，是他獨獨贈予呂清鳶一人的偏愛，不循禮制，只隨本心。
“放下。”
景伯依言放置妥當，帶著下人輕步退離，書房瞬時清靜。
謝無淵抬眸，聲輕喚：“臨風。”
黑衣臨風抱劍瞬現，躬身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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