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顧身側梁德順苦苦哀求,他獨自移步書房,取出珍藏的錦盒,緩緩開啟。盒中畫卷鋪展,花海灼灼之間,少女笑靨明媚、楚楚嫣然,當真人比花嬌、絕代風華。
他指尖輕輕摩挲畫卷上她的眉眼,動作溫柔繾綣,眼底是藏不住的執念與貪念。
書房門外,梁德順領著宮人端著新熬好的湯藥,靜靜跪地,低聲苦勸:“殿下,藥己熬好,還請殿下趁熱服用。身體為重,萬萬不可糟蹋自身。”
屋內久久無聲,沉寂籠罩整座書房。
……
一盞茶的時間過後,才傳來太子低沉倦怠的嗓音:“進來。”
梁德順連忙起身入內,小心翼翼奉上藥碗,待太子強忍苦澀飲盡湯藥,又即刻遞上清甜蜜餞,只為替他壓下滿口苦味。
可這一次,謝無珩並未抬手去接。
他閉目靠在太師椅上,眉眼倦怠,嗓音沙啞呢喃,滿是悽然落寞:“藥再苦,也不及孤心裡半分苦。口中苦尚可食蜜緩解,心底苦,萬般甜物,皆是枉然。”
梁德順心下酸澀,只得柔聲寬慰:“殿下保重龍體,唯有身子康健,方能長久籌謀、靜待來日。”
這番話終究點醒了深陷鬱結的太子。
謝無珩緩緩睜眼,眼底落寞褪去,覆上一層深沉隱忍的光亮,語氣帶著幾分自我寬慰的篤定:“你說得對,孤必須好好活著。孤還未嘗過屬於自己的那口甜,絕不能就此倒下。”
他眸光微沉,輕聲吩咐:“過幾日,孤便去拜會我的好皇兄。他此前許諾,要為孤尋訪名醫,調理身體。”
“老奴記下了,屆時定提前備上厚禮,隨殿前往。”梁德順恭敬應下。
……
東宮暗流暗自翻湧,皇城另一端,柳志紅與胡家的掙扎算計,己然到了窮途末路的焦灼境地。
連日周旋打探,兩撥人費盡心力,得來的盡是些無關痛癢、形同雞肋的瑣碎訊息,半點助力也無。拍賣會近在眼前,待盛會落幕,各國外邦使臣便會尋理返程、離開大曜皇城。
留給柳志紅攀附借力、繫結外邦大船的時間,己然所剩無幾。
越是焦灼急迫,越是容易鋌而走險、劍走偏鋒。
柳志紅咬著牙,取出一枚貼身珍藏的空心木簪。這是家族下獄之前,父親特意悄悄塞給她的最後底牌。她指尖顫抖,小心翼翼撥開簪身夾層,取出內裡一張摺疊細密的紙條。
看清紙上內容的剎那,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其父一生庸碌窩囊,半生靠著姑祖母的餘蔭勉強維繫柳家殘勢,苟活度日。柳志紅原以為,父親定會將這唯一的翻盤機會留給家中兄長,保全柳家男丁、延續家族根基,從未想過,他最終託付的,是向來不受重視、備受冷落的自己。
這一紙秘辛,是柳家給她寄予厚望最後的翻身指望,如今己是物是人非,柳家全族沒能捱到流放地,自己還在泥沼內掙扎。
她細細將紙條原樣歸回、妥善藏好,眼底瞬間褪去悲慼,燃起極致亢奮與迫切。當即戴上遮臉斗笠,趁著沉沉夜色,悄然離府,首奔主街旁一處隱秘私宅。
……
與此同時,急於翻身續命的胡家,也暗中拼死遞出隱秘訊息,動用壓箱底的人脈關聯,妄圖借最後一絲殘餘勢力,搏一線生機,重塑家族根基。
二人所有動向,盡數被沈茯苓悄然窺探眼底。
她身形輕靈,悄然潛至近處,先悄無聲息化解了木簪之上暗藏的毒粉,再小心翼翼拓印下紙條全部內容,而後將原紙原樣復原、歸回簪中,不留半分破綻,無人察覺異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