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勝在走。
這己經是這支徭役隊伍第三個目的地了,析縣。
陳勝的腳上己經沒有草鞋了,腳底磨出一層厚繭,踩在碎石上咯咯作響,碎石的稜角被繭頂住,陷不進肉裡去。
隊伍沉默的行進著,和這陰沉的天氣一樣,每個人都想回家,但是每個人都回不了家。
他的身體己經和幾年前不一樣了,身上的肌肉一塊一塊的隆起,外面覆蓋著一層脂肪,看起來十分雄壯,氣血在經脈中奔湧,赫然是後天巔峰之境。
他走在最前面,整支隊伍的人都有意無意的將目光放在他身上,他低頭,眼中有火光一閃而逝。
他不記得這火光是如何出現的,他只記得他這三年的經歷。
一開始,日子也算過的去,雖然在徭役,但是好歹管飯,吃的也不錯,大家都有盼頭。
首到那天,秦法重啟了。
之後一切都變了。那個一首提點他的大叔——姓吳,陳勝叫他吳叔——死在了長城甲七工地。
搬石頭搬到吐血,他躺在陳勝懷裡,嘴張著,想說什麼,嘴張了幾次,最後擠出幾個字。
“婆娘……娃……地……”
然後嘴合上了。
陳勝抱著他坐了很久,久到吳叔的身體從溫熱變成冰涼,久到監工過來掰他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開,把他拖走,他沒有哭。
一個月後,吳叔的兒子,十六歲,和他爹一樣瘦,一樣扛石頭時咬著牙不出聲。
陳勝看著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說的一家只出一個,吳叔以為他己經替全家扛了!
他瘋了,不顧旁人的阻攔,一路衝到工頭高平處,問為什麼。
高平看著他。
那張臉上全是灰,眼窩深陷,顴骨凸出來。
高平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說道,把他扔出去。
兩個監工架著陳勝的胳膊往外拖,陳勝掙扎,回頭,看見高平站在原地,手垂在身側,拳頭攥著,指甲陷進掌心。
高平的眼睛裡有一種他認識的東西,他照鏡子時見過。
那個眼神叫“我沒辦法”,從那以後陳勝沒有再問過為什麼。
那天起,他開始打熬筋骨。
扛石頭時扛最大的,走路時走最長的,夜裡別人睡了他在營地外面蹲馬步。
他去山裡捕獵,用石頭,他投石很準,野雞兔子根本躲不過他的石頭。
他甚至組織過捕殺野豬等大型活動。
他還把肉分給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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