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林木茂密,巨石林立,人跡罕至,是林墨事先尋好的臨時落腳之地。
所有人跌坐在冰涼的山石之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剛剛從槍口下撿回性命,劫後餘生,沒有人有劫後狂喜,心底沉甸甸的。
這一次劫法場雖救下眾人,卻沒能救出還留在城中的張之言父母。刑場上匆匆一瞥之後,便再無機會,二老依舊落在官府手中。
張之言靠在冰冷巖壁上,身上剛換上的粗布衣裳還沾著刑場的黃土。腦海裡反覆回放刑場上的畫面——父母枯槁的模樣,淚流不止的雙眼,被兵丁阻攔,遙遙望向自己的神情。
他當初自首,本就是為換取雙親平安,到頭來自己死裡逃生,父母依舊身陷險境。這份愧疚沉沉壓在心底,壓得他喘不過氣。
“都怪我。”張之言低聲開口,聲音帶著疲憊,“我以為自首便能換回他們自由,到頭來,依舊什麼都沒能做到。”
林墨坐到他身旁,臉上也滿是凝重:“官府背信,不是你的過錯。今日刑場戒備森嚴,我們能把你們救出來己是僥倖,根本沒有餘力同時救出你的父母。城中現在必定戒備更加森嚴,貿然回去,只會白白送命。”
一同被救出的同窗們,大多神色沉鬱。剛剛首面過死亡,許多人依舊心有餘悸,可眼中那股信念並未消散。
有人身上舊傷崩開,鮮血浸透衣衫,同伴便撕下布條,互相包紮傷口。山谷之中暫時安全,可外界早己風聲大噪。
官府惱羞成怒,大肆張貼告示,不僅懸賞緝拿劫法場逃走的一眾學子,還加派大量兵丁進山搜山,封鎖所有出山要道。
休整間隙,張之言心中又牽掛起妹妹張晚禾。自古寨一別之後,便斷了全部音訊。不知道林墨他們分開之後,晚禾一路是否平安,有沒有平安抵達大部隊的駐地,一路上有沒有遭遇兇險。
“晚禾……她一路上還好嗎?”張之言轉頭看向林墨。
提起晚禾,林墨神色稍稍緩和幾分,卻也帶著憂慮:“我們分開之後,一路躲避盤查,路途艱險。先前己經快要抵達大部隊的聯絡點,只是後來聽聞你即將行刑,我與周安幾人急著趕來籌劃營救,便和大部隊暫時失聯。現在也不清楚晚禾是否己經順利和大部隊匯合。”
聽到這裡,張之言的心又懸了起來。父母困於北平牢籠,妹妹生死未卜,自己一行人被官府全城通緝,只能隱匿在深山之中。短暫的喘息,並沒有帶來安穩。逃出刑場只是逃過一死,前路依舊佈滿荊棘。
夕陽穿過樹冠,在山谷投下斑駁的光影。眾人圍坐在一處,低聲商議往後的去路。不能長久困死在這座山谷,兵丁搜山只會越來越緊。要麼繼續輾轉奔赴大部隊,尋一處可以立足的地方;要麼另尋機會,再想辦法營救城中受難之人。只是無論是哪一條路,都註定充滿艱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