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依父親之見，如今朝堂之上暗流湧動，我們齊家該如何自處？”
齊遠山依舊盯著手中的畫卷，一滴紅色墨水隱入畫卷，反倒為畫卷添上幾分別意，似是有了更深層次的意境。
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我們齊家世代受國恩，只需守好自己的本心站穩腳跟，不主動捲入紛爭，便是對天下對君主最好的交代。”
齊鳴淵聞言緩緩頷首，將父親的話字字句句記在心裡，如今世道並不安穩，皇帝和長公主的處境並不好，在朝的老臣皆非善類。
楚將軍回京述職已近月餘，按常理說鎮守邊關的主將絕不可能這般長時間的逗留在京中，往往述職後會再度返回，然遲遲沒有任何要回邊關的意思。
暗中有不少的小道訊息傳來，如今邊關不安定，韃靼國時常搞出些小動作但始終未真的挑起爭端，貿然出手鎮壓有損兵力。
邊關的環境本就不好缺衣少食常有，鎮守邊關的將士們更艱苦，楚將軍長時間停留京城不返其深意可想而知。
早前就聽說國庫空虛糧草遲遲不能發放到將士手中。
皇帝忽然暗中丈量田畝怕是要與那些大臣們撕扯，多少大官手中藏匿著土地隱瞞不報，錢權均在臣子手中又豈能高忱無憂。
這丈量田畝查出隱匿的土地便能開闢稅源補足國庫，到時邊關糧餉的事，也就有了著落。
此事想起來容易做起來簡直難如登天，且不說丞相手中又多少，朝堂上暗地裡關係盤根錯雜，牽一髮而動全身。
如今皇帝根基不穩身邊可用之人又太少，猶如蜉蝣撼大樹。
“再想什麼？”
“楚將軍回京有月餘了。”
“你認為楚將軍為何遲遲不回邊關的緣由是什麼？”
齊鳴淵眉頭一動，順著父親的話語接下去：“兒子覺得很有可能是因國庫空虛，邊關糧餉遲遲未能發放。”
猛然間好似想到了什麼，事情一下子就能關聯起來，楚將軍留京不回，聖上暗地裡丈量田畝，怕是都在等這件事情的最終結果。
若是丈量田畝一事能成糧餉便能湊齊，楚將軍可即刻領兵回邊關震懾韃靼，若是湊不齊……想到說到此處，思緒頓住，書房裡一時只剩下窗外風穿竹枝的輕響。
齊遠山坐在木椅上姿態閒散的拿起擱在一旁的茶碗抿了一口，茶煙蒸騰薄薄的水汽消散空中，俯首飲茶，半張臉藏匿在暗色中，看得不真切神情。
“如今暗地裡的局勢在悄然發生轉變，聖上要動勳貴的田產補國庫的窟窿，要給邊關籌糧穩住局勢，可勳貴們根深蒂固，哪會心甘情願把吃到嘴裡的肉吐出來，這一番較量下來，誰輸誰贏，現在還不好說。”
其實明眼人都能覺察出來此次沒有硝煙的爭鬥中秤桿會偏向哪一端。
一邊是紮根朝堂盤踞多年的老臣，手中少說握著兩代積攢下來的東西，另一邊是才登基不久的新皇，不曾接觸過朝政半分，趕鴨子上架似得登位。
沒有根基沒有靠山，想要從吃人不吐骨頭的那群老傢伙手裡搶東西簡直難如登天，然最不好的結果便是終生坐在皇位看似皇帝。
“齊家只忠於朝廷不忠於皇帝，位置是誰有本事誰坐上，咱們無愧江山社稷無愧臣民百姓。”
聞言齊鳴淵點頭，先輩是聰慧的，齊家從來不站隊也從來不受拉攏，不忠於皇位上的那位只問心朝廷。
這也是為何齊家能坐到如今位置有人看不慣卻從未有人動搖過齊家分毫的原因。
“父親的話，兒子謹記於心。”
齊遠山抬眼看向自己的兒子語氣裡多了幾分鄭重：“做好你分內之事，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管的別管，是對是錯全憑本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