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驚弓之鳥
只剩下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她別開眼避開他的目光，踢了踢腳邊落了一地的花瓣。
“院子打掃乾淨，二百兩黃金一分不能少。”
林景珩低低笑了一聲，那笑意順著夜風飄進裴寶珠耳朵裡，燙得她耳朵尖更紅了，他伸手自然地牽過她的手腕，這次沒再用勁，只是虛虛攏著。
“都依你，就是要我暗閣的全部家產也雙手給你奉上。”
“誰要你那沾血的家產。”
裴寶珠小聲嘟囔著，卻沒掙開他的手，任由他牽著，一步步走出了落滿血腥與海棠的院子。
“好好休息。”林景珩留下這麼句話轉身離開院子。
手腕上還殘留著他掌心傳來的兩分餘溫，那溫度彷彿帶著某種難以言說的重量，沉甸甸地烙在皮膚上。
裴寶珠腦海中思緒萬千，各種念頭如同被驚擾的蜂群般雜亂飛舞，她有些恍惚地轉頭，推門進入了房間。
室內光線昏暗，陳設簡單，與外間那瀰漫著血腥與花香的院落彷彿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許是今日經歷太多，心神俱疲，她連外衣都未及褪下只覺渾身力氣都被抽空了般，挨著床榻，沉重的眼皮便再也支撐不住，意識迅速沉入了一片黑暗的深淵，沉沉地睡了過去。
夢境總是來得悄無聲息，卻又無比真實。在混沌的睡意中，她看見自己倒在一片監獄牢籠，腹腔處赫然裂開一個巨大的血窟窿，正往外汩汩地冒著溫熱的鮮血，那紅色刺目得令人心悸。而在她模糊的視線前方，林景珩面無表情地佇立著，手中緊握著一柄寒光凜冽的長劍，劍尖處，鮮血正一滴滴墜落，沒入塵土。
另一邊，楚凌風身著染血的盔甲，鎧甲上的斑駁痕跡訴說著戰場的殘酷，他靜默而立，身影挺拔卻透著肅殺。
最令人刺眼的是，在這兩個男人中間，竟亭亭玉立著一身素白衣裙的沈雨薇，她裙裾飄飄，纖塵不染，在這血與鐵的背景中，乾淨得格格不入彷彿所有汙穢與爭鬥都與她無關。
“為什麼？”裴寶珠不解，目光落在林景珩和楚凌風身上。
沈雨薇款步上前緩緩蹲下臉上始終帶著溫和的笑：“不過是個被玩弄鼓掌的可憐蟲罷了，真以為他們兩個是真心待你？”
裴寶珠心頭湧上一股無力感明明她在很努力的改變解決為什麼好像還是不行，為什麼所有的走向還是朝著最初那個讓她痛徹心扉的結局滑落。
胸口的窒息感越來越重，那汩汩流出的鮮血彷彿要將她整個人都抽乾，耳邊只剩下血液流動的嗡鳴，混著沈雨薇那柔柔軟軟卻字字誅心的笑聲，一遍遍地碾著她的神經。
她想伸手抓住些什麼，指尖卻只能觸到一片冰冷粘，稠的血汙，不管她怎麼用力，都留不住半分力氣，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三個人的身影在血色中越來越模糊，沈雨薇那句“可憐蟲”還反反覆覆在耳邊盤旋，揮之不去。
猛地，裴寶珠一下子從床榻上彈坐起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冰涼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裡衣，黏在身上帶著刺骨的寒意。
窗外的天還是墨黑一片，夜風吹過窗欞發出輕輕的嗚咽聲，房間裡依舊只有她一個人，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跳聲。
她撫著自己還在怦怦狂跳的心臟，好半天才緩過那股窒息的恐懼，指尖微微發顫，剛才夢境裡的畫面真實得可怕，那腹腔裂開的劇痛彷彿還殘留在感知裡，連林景珩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都清晰得彷彿就在眼前。
裴寶珠咬了咬下唇，伸手抹掉額角的冷汗，低聲安慰自己不過是個夢，日有所思才會夜有所夢，她已經改變了太多事情，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可話音剛落在心裡落定，那份自我安慰帶來的短暫安寧還未及散去，院子外便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瓦片響動。
那聲音細若蚊蟲，落在寂靜的夜裡，幾乎微不可聞，若是在白日里喧囂時分，根本無人會察覺，可裴寶珠此刻心神緊繃，如同拉滿的弓弦，任何一絲異動都逃不過她的耳朵，這細微的聲響便被她一下子捕捉得清清楚楚。
她頓時屏住了呼吸，連胸口起伏都刻意壓到最低，指尖卻已悄悄探向枕頭下藏著的那柄短匕，冰冷的金屬觸感從指腹傳來，早備下的防身之物，此刻握在手中，多少帶來了一絲實感。
黑暗中，感官被無限放大，一點風吹過窗紙的簌簌聲，遠處偶爾響起的蟲鳴，都足以牽動她敏感的神經，將呼吸漸漸放緩，凝神細聽著，目光在緊閉的窗戶和房門之間來回逡巡，隨時準備應對任何可能破門而入的危險。
然而，時間在緊繃的等待中分秒地流逝，時間都彷彿被拉得格外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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