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流民四起
“陛下！陛下！城南河堤出事了，派去值守的衙役冒死跑回來報信，說上游漲水快要衝垮了！”皇帝猛地攥緊了拳，指節攥得發白，他轉頭看了裴寶珠一眼，聲音沉得像眼前的雨：“來得真是巧，剛說嶺南河工貪墨，這邊京城的河堤就垮了，朕倒要問問，工部這一回，又吞了多少修堤的銀子！”
“都水清吏司正在殿門外候著！”
“宣他進來。”皇帝揚聲吩咐那語氣裡的冰碴子連殿內的內侍都嚇得打了個寒顫。
不多時，渾身滴水的都水清吏司弓著腰跌跌撞撞走進來，一進門就“噗通”跪倒，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陛下，臣……臣有罪，城南河堤……城南河堤修的時候，用的石料不足三成！”
“好好好，真是好大的膽子啊！”裴驍氣的將手邊硯臺砸了出去。
裴寶珠也沒想到方家竟然膽子大到這種地步，石料用料不足三層那是什麼概念，那簡直不是堤壩，完全就是一堵碰了就倒的牆，是拿萬千黎民的性命在賭，拿這京畿重地的安危在賭，她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來，連指尖都有些發涼。
“剩餘的石料呢！”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驚怒。
“剩下的石料……剩下的石料大半都被方家長子給抽調走，轉手賣了銀子，換回來都是些碎砂石充數，臣、臣不敢忤逆方家，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都水清吏司的聲音抖得幾乎不成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恐懼和絕望，話未說完，都水清吏司已經嚇得伏在地上連連磕頭，額頭一下下重重撞在金磚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額角很快就磕出了紅印，那紅印迅速蔓延，幾乎要滲出血來。
皇帝聽完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眼前都有些發黑，他猛地抓起窗邊案上的青瓷鎮紙，那鎮紙冰涼沉重，帶著玉石般的質感，被他狠狠砸在了都水清吏司腳邊：“廢物！一群廢物！百萬兩白銀投下去，就換回來這麼個用碎砂石堆出來的河堤？你收了方家多少好處，要拿全城百姓的性命給他們填窟窿！”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有些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帶著雷霆般的震怒。
青瓷鎮紙碎成幾片，清脆的碎裂聲在殿內格外刺耳，飛濺的瓷片擦過都水清吏司的臉頰，劃出一道細細的血口，血珠立刻滲了出來，他卻連動都不敢動，甚至不敢抬手去擦，只伏在地上，身子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顫聲哭道。
“臣糊塗！臣該死！臣罪該萬死！只求陛下念在臣多年辦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饒臣一命！饒臣一命啊！”那哭聲悽慘，充滿了瀕死的恐懼。
裴寶珠立在一旁，看著伏在地上抖如篩糠、涕淚橫流的都水清吏司，眉頭皺得更緊，眼神里沒有半分憐憫，只有冰冷的焦灼：“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磕頭認罪有什麼用？當務之急是趕緊調兵去堵缺口，把河堤下游村落的百姓往高處轉移，晚一步，就是成千上萬條人命填在水裡！”她的聲音清晰而急促，像一把鋒利的刀子，劃破了殿內壓抑的哭訴和怒斥，直指最緊迫的危機。
皇帝猛地回過神，彷彿被這一聲提醒從盛怒中拽了出來，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那怒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但他知道此刻不是發洩的時候，沉聲道：“傳朕旨意，調京營五萬兵卒立刻趕往城南堵堤，再命太醫院整備傷藥，隨時待命。”
他話音剛落，彷彿是為了印證裴寶珠那句“晚一步就是成千上萬條人命”。
外頭又有人來報，那報信的人幾乎是連滾帶爬衝進來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恐而變了調：“陛下！陛下！不好了！城西近郊的堤岸也已經被衝開了個缺口！”
裴驍聽到這話兩眼一黑，恨不得直接提劍將方一凡給宰了，拿千萬百姓的性命填錢袋子簡直是狼子野心，天地不容！
“沿途不少低地村落被淹，好多房子都被沖垮，逃出來的百姓正往京城裡這邊湧！”報信的兵卒渾身泥汙，褲腿卷著半尺厚的泥漿，“守城的將領問，要不要……要不要開城門放百姓進來？”
“開門！當然要開！”裴驍幾乎是吼出來的“所有城門全開，騰出城外所有驛館、官廟、空置官署安置流民，立刻開京畿糧倉放糧，熬粥賑濟，不能讓一個百姓餓死在城門外！”
兵卒領了旨，跌跌撞撞轉身又衝回雨裡，重重的腳步聲很快被雨聲吞沒。
“皇帝，國庫中已經沒有餘糧了。”裴寶珠的聲音淡淡的卻像重錘砸在兩人的心頭上。
國庫中沒存糧，可各個官員家中，從一品大員到七品小吏，哪個不是糧倉滿盈，錢袋鼓脹，那倉廩裡堆積如山的陳米新谷，那地窖中深藏的窖銀，那賬冊上巧立名目的進項，哪一樣不是從百姓身上刮下來的油水，
從國庫指縫裡漏出去的真金白銀。
如今為難當頭洪水肆虐，百姓流離失所，這些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忠君愛民的臣子們，他們的糧倉可曾為災民開啟過一扇門，他們的錢袋可曾為賑濟掏出過一枚銅板？沒有，統統沒有。
他們只緊捂著自家的糧囤銀庫，眼睜睜看著城外哀鴻遍野，聽著那一聲聲淒厲的哭號，心中盤算的，恐怕還是如何在這場災難裡再撈上一筆，或是如何撇清干係、保全自身。這國庫的空虛與私府的充盈，對比何其鮮明，又何其諷刺。
裴驍跌坐在椅子上神色極為難看，要是能早點意識到這些的話境地會不會不一樣。
“必須儘快號令官員，籌集銀錢籌集糧食，這個時候誰敢不從就是跟皇家作對，什麼臉面什麼朝臣，都沒有百姓們的性命來的更重要！”裴寶珠幾乎是吼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