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入城風波
爾將軍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攥著韁繩的手指節發白，目光陰鷙地在裴寶珠身上掃了又掃。這位長公主殿下與他情報中那個養在深閨、軟弱可欺的模樣，似乎相差甚遠。
“長公主殿下好大的口氣。”他冷笑一聲，“只是我北狄王都，可不是被嚇大的。”
裴寶珠不急不緩地站在馬車旁，背脊挺得筆直。方才那番話說完，她其實手心已經出了一層薄汗，可面上卻半分不顯。她太清楚這種人了，你越是退讓，他便越是步步緊逼。
“本宮自然不是在嚇你。”她微微抬起下巴，語氣平靜，“本宮只是好心提醒爾將軍一句。三日後若是真有兵馬到了城下，而將軍卻因擅作主張將本宮攔在城外，這個罪責，不知將軍擔不擔得起？”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北狄王上派將軍來迎親，想來是信任將軍的。可將軍若將喜事辦成了戰事，傳到王上耳朵裡，將軍覺得他會怎麼想？”
爾將軍臉上的桀驁終於裂開了一道縫。他身後副將策馬湊近，低聲說了句什麼。他咬了咬牙，最終冷哼一聲：“進城可以，但長公主殿下身後這些中原將士，須得留在城外驛館。”
楚凌風當即就要發作，卻被齊鳴淵一把按住。裴寶珠淡淡道：“可。”
“長公主殿下！”楚凌風急得低喝。
裴寶珠回頭看了他一眼，只一眼，楚凌風便硬生生將後面的話嚥了回去。他從未見過長公主殿下有這樣的眼神，沉靜，篤定，不容置疑。
爾將軍這才策馬讓開道路，卻仍居高臨下地添了一句：“長公主殿下進城之後，須得先去驛館沐浴更衣，學習我北狄覲見之禮。三日後王上召見，若是禮數不周，便莫怪本將軍沒有提醒。”
裴寶珠沒有理他，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的瞬間，她的肩膀才幾不可見地鬆了一瞬。林景珩側躺在車中，將她方才在外面的表現盡收眼底。他嘴角微微勾起，低聲道：“長公主殿下好威風。”
“閉嘴。”裴寶珠瞪了他一眼，“你傷口不疼了？”
“疼。”林景珩老實答道，“但看你在外面跟人劍拔弩張，本閣主便覺得，這傷受得值。”
“油嘴滑舌。”
裴寶珠嘴上罵著，手上卻已經掀開他的衣角檢視傷口。紗布上滲出些許血跡，她眉頭蹙緊：“方才顛簸了，又滲血了。等到了驛館，我得重新給你處理。”
林景珩低頭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忽然覺得後背那點疼，真的算不了什麼。
隊伍緩緩駛入城門。裴寶珠掀開車簾一角朝外望去，北狄王都的街道比中原的寬闊許多，兩側房屋多用獸皮與毛氈裝飾，行人服飾也與中原迥異。她注意到街角有幾個孩童好奇地張望，卻被大人匆匆拉走，眼神中帶著一種奇怪的警惕。
爾朱宸策馬行在隊伍最前方，背影繃得筆直。自打方才爾將軍出面之後，他便一直沉默。裴寶珠看得出來，他在北狄的地位，遠沒有她想象中那麼穩固。一個旁支王子，即便被封為“八王子”，在真正的王族嫡系面前，也不過是個可以隨時被踩一腳的角色。
而他方才為自己出頭，恐怕已經在王上那裡掛了號。
驛館很快到了。說是驛館，卻更像一座小型宮苑，雕樑畫棟，與中原風格迥異。裴寶珠剛下馬車，便有侍女迎上來，態度恭敬卻冷淡：“長公主殿下，請隨奴婢去沐浴更衣。”
“本宮的人需要一併安置。”
侍女垂眸：“將軍有令，只長公主殿下一人入內。其餘人等，自有安排。”
楚凌風又要炸，裴寶珠抬手止住他。“本宮帶了大夫來，他身上有傷，須得本宮親自照料。若是耽誤了，萬一死在這北狄境內，恐怕王上也不好交代。”
侍女猶豫了一瞬，最終點了點頭：“那便請那位大夫隨行，其餘人在外院等候。”
林景珩就這樣被兩個北狄侍從抬了進去。楚凌風盯著那侍從的動作，拳頭攥得咯吱作響，齊鳴淵在他耳邊低聲道：“稍安勿躁。長公主殿下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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