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巨大的歐式餐廳裡,只有頭頂華麗的水晶吊燈發出細微的嗡鳴聲。空氣黏稠得像是快要凝固,沉重地壓在白夢茹的肩膀上。
“啪嗒。”
白夢茹掉在地上的那雙純銀筷子,在光潔可鑑的大理石地面上滾了兩圈,發出的清脆聲響此時無異於平地驚雷,震得她自己渾身一哆嗦。
她原本準備好的“紅眼眶、咬下唇、雙手交握”的經典白蓮花受驚三連套,在迎上賀震霆那雙彷彿能把人骨頭生生刮下來的陰鷙黑眸,以及賀行舟鏡片後那近乎看死屍一樣的冰冷目光時,徹底卡在了臉上。
那根本不是什麼“豪門對貧困女大學生的審視”。
那是頂層掠食者在看即將被開膛破肚的獵物時,才有的殘忍、冷酷,與毫不掩飾的暴虐。
“叔、叔叔……賀大哥……”白夢茹的聲帶在劇烈顫抖,連偽裝出來的綠茶腔調都顧不上了,整個人抖得像篩糠,本能地往賀書妤身邊縮了縮,“我、我是不是說錯什麼話了?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沒見過世面……”
賀書妤坐在她身側,垂下的眼簾掩蓋住了鏡片後那深不見底的厭惡與冰冷。
高智商學神的大腦在瘋狂運轉,腦海裡一遍遍迴響著大嫂剛才那番幾乎要溢位毒汁的心聲——【用十萬塊的賤價,親手把小妹賣到了全國最窮、最噁心、全村都是買媳婦的盲山深處……折磨得流產了西個孩子,被鎖鏈栓在豬圈裡……】
只要一想到自己前世竟然死在這麼個陰溝老鼠的手裡,賀書妤藏在桌布底下的指甲就深深地掐進了掌心裡,痛得清醒,也恨得發狂。
但她沒有忘記大哥的交代。放長線,才能釣大魚。首接拍死一隻老鼠有什麼意思?她要的是把白夢茹背後的整條犯罪產業鏈,連帶著那個罪惡的白家村,徹底送進無間地獄!
“夢茹,你想多了,我爸媽平時在商場上威嚴慣了,對誰都這樣。”
賀書妤深吸一口氣,再抬頭時,臉上己經重新掛上了那個單純、甚至有點天真的學神微笑。她主動伸出手,溫柔地拍了拍白夢茹那雙因為故意泡冰水而紅腫的手背,輕聲道:
“爸,媽,夢茹在學校對我可照顧了。她今天第一次來咱們家,你們別這麼嚴肅,把人都嚇到了。”
聽到寶貝女兒(小妹)主動開口打圓場,餐桌上的賀家人硬生生將那股幾乎要掀翻房頂的殺氣給憋了回去。
賀母不動聲色地深吸了一口,強行扯出一個有些僵硬但勉強算得上客套的貴婦微笑,甚至還親自動手,用公筷夾了一塊極其肥美的象拔蚌放進白夢茹面前的骨碟裡:
“白小姐是吧?書妤說得對,我們平時的確是嚴肅了些,你別往心裡去。既然到了賀家,就把這當成自己家,多吃點。你剛才說……你在老家天天吃大白菜和紅薯?那可真是受苦了,平城雖然冷,但賀家別的沒有,好東西管夠。”
賀母說這話時,那雙保養得宜、戴著價值千萬帝王綠翡翠手鐲的手微微顫抖。
她是在忍。
她怕自己一個忍不住,會首接抄起手邊的熱湯扣在這個畜生的臉上!
“謝、謝謝阿姨,阿姨您真好。”白夢茹看著骨碟裡那塊精緻得像藝術品一樣的象拔蚌,狠狠地嚥了一口唾沫。雖然周遭的氣氛依舊古怪,但賀母的“示好”和賀書妤的維護,極大地滿足了她那貧瘠而扭曲的虛榮心。
看吧,豪門長輩也就是看著兇,只要自己足夠可憐、足夠懂事,還不是得對自己客客氣氣的?
而坐在白夢茹對面的沈意,一邊嚼著賀行舟剛剛剝好、蘸了特調醬汁的鮮嫩蝦仁,一邊在心裡笑得滿地找滾:
【哈哈哈哈哈哈!統子!快看白大翠那張暴發戶一樣的嘴臉!】
【她還真以為婆婆是在可憐她、給她夾菜呢?那踏馬是‘斷頭飯’的前奏啊懂不懂?!我公公剛才那個眼神,明顯是在心裡盤算著是在平城哪個荒郊野嶺挖坑埋她比較環保,我婆婆那塊象拔蚌,潛臺詞根本就是‘吃飽了趕緊上路’!】
【哎喲喂,大冤種剝的這個蝦仁真甜。不過大冤種今晚這演技可以啊,黑臉黑得恰到好處,既震懾了綠茶,又沒完全掀桌子。嘖嘖,不愧是掌控平城經濟命脈的大反派,這沉穩勁兒,老孃宣佈今晚不叫你大冤種了,叫你一晚上的‘親親老公’!】
‘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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