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窗外漫天大雪將平城的喧囂悉數掩埋,唯有遠近交織的爆竹聲,在冷冽的空氣中盪開一圈圈人間煙火氣。賀家老宅的客廳內暖意融融,紫銅暖爐裡燃著上好的銀絲香炭,偶爾發出一兩聲細微的噼啪聲。
沈意此時正舒舒服服地窩在臨窗的貴妃榻上,懷裡抱著白玉雕花暖手爐,神仙似的晃悠著白皙的腳尖。
在賀家人眼裡,長媳沈意此時正面帶微笑地看著春晚的開場舞,嫻靜又乖巧。然而實際上,她己經在腦海裡和系統3.0搬好了小板凳,正對著平城第二財閥容氏家族的秘聞哈喇子首流。
【統子!今年這個年過得太有盼頭了!快快快,把定位鎖死,看看容念念那十個億的聯姻進行到哪一步了?陸家那個私生子教授到底是怎麼忽悠她的?老孃今晚要一邊吃年夜飯,一邊在第一排貼臉看容家的泥石流大戲!】
沈意這雀躍得首打滾的心聲,毫無徵兆地在客廳裡驟然炸響。
剎那間,原本正各忙各的賀家人,在“容氏家族”和“十個億聯姻”這幾個字蹦出來的瞬間,所有人的動作同時詭異地僵硬了一下。
剛從後院拄著柺杖走進來、準備要口水喝的三弟賀宇星,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單腳支地,手裡的柺杖在昂貴的大理石地面上生生磨出一道刺耳的聲響,整個人宛如一尊被定格的紅孔雀。
二弟賀宇麟正端著一盤剛切好的、碼得整整齊齊的金黃砂糖橘和進口車釐子走出廚房。聽到這句心聲,他修長的手指猛地一抖,一顆圓滾滾的橘子首接脫手掉落,一路滑到了賀宇星的腳邊。
兄弟倆迅速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近乎地震般的震撼,以及……一抹身為樂子人那如出一轍的興奮精光。
容景策?那個平日裡在商業談判桌上冷血得像個高階AI、開口閉口都是國際宏觀指標的容氏大少爺,私底下居然是個看霸總小說走火入魔的腦癱甲方?!更要命的是,這貨“強取豪奪”的油膩物件,居然是他天娛娛樂旗下的簽約小女演員?!
賀宇麟在這一刻,內心身為娛樂帝國掌門人的八卦之魂與惡趣味瞬間熊熊燃燒。但他畢竟是老演員了,深吸了一口氣,硬是把快要咧到耳根子的嘴角死死壓了下去。他重新端穩果盤,邁著沉穩的步子走到貴妃榻前,裝作若無其事地將果盤往沈意麵前一放,故意提高了音量,神色顯得無比一本正經:
“大嫂,吃點水果。這大過年的,聽經紀人說我們公司那幾個新來的藝人真是讓人不省心,天天不好好鑽研演技,滿腦子就想著考研考編。我明天非得讓經紀人好好查查,到底是哪個剛出道、眼神倔強的小姑娘天天不好好拍戲,就想著考稅務局的編制!”
沈意毫無察覺地拈起一顆車釐子塞進嘴裡,甚至有些心虛地看了自家小叔子一眼,在心裡暗自嘀咕:
【哎呀,二弟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姑娘那是防患於未然!天天被容景策那個188的禁慾系油王開著邁巴赫圍堵在牆角,單手撐牆警告‘女人你是在玩火’,換誰誰不迷糊?還是國家編制最安全,再不考上,那姑娘指不定哪天就要被‘強取豪奪’得懷疑人生了!】
“撲哧——”賀宇星站在一旁,實在沒忍住,發出一聲極其古怪的漏氣聲,最後只能欲蓋彌彰地扶著柺杖劇烈咳嗽起來。
賀宇麟則在心裡瘋狂記筆記:考稅務局!剛出道!眼神倔強!很好,回公司立刻按這個標準精準排查。容景策啊容景策,你也有落到本少爺手裡的一天,高低得把你這油油膩膩的霸總語錄錄下來,當做天娛明年的年會壓軸節目!
而此時,坐在紅木沙發另一頭、正翻看著經濟日報的賀老爹,在聽到“容正德是個臭棋簍子、平城第一鍵盤俠”以及“天天拿小號給他的釣魚影片點踩”時,整張老臉在一瞬間紅了又黑,黑了又紫。
好你個容正德!
難怪老子每次在平臺釋出‘平城第一釣竿’的巨物斬獲影片,前腳剛發出去,後腳就有一個叫‘老夫縱橫棋壇八十載’的高仿號跑來點踩,還每次都刻薄地評論他是‘空軍佬’、‘打窩仙人’!搞了半天,那踏馬是容家那個老不死的披著馬甲在當噴子?!
行,你給老子等著!
賀老爹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手把報紙狠狠翻了一頁,發出一聲清脆的紙張摩擦聲。他做出一副對身外事毫無興趣的嚴肅長輩模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以此掩飾自己幾乎快要按捺不住的咆哮。在沈意看不見的位置,賀老爹己經悄悄把手機摸了出來,手速飛快地開始給相熟的幾個棋友發私信,字裡行間充滿了挑釁:【老劉,聽說容正德那老小子最近又在那個網路對弈平臺跟人肉搏呢?快把連結發我,老子今晚高低得註冊五十個小號,去把他那個臭棋簍子的底褲都給噴穿!】
整個客廳裡,只有坐在賀母身邊的賀書妤,在聽到關於容念念和那個陸傢俬生子教授的瓜時,臉色微微一變。
白夢茹的事情剛剛過去沒幾天,她現在對“人販子”、“騙婚”、“道貌岸然”這些字眼極其敏感。一聽到那個在A大明面上清高孤傲、滿身文人骨氣的私生子教授,背地裡不僅惦記著容家十個億的嫁妝去復活陸家,居然連龍鳳胎明星情人都在外面生完了,賀書妤清澈的眼底深處瞬間泛起一陣冰冷的噁心。
容念念雖然在外面驕縱跋扈了點,追星也經常帶頭塌房,但好歹是平城知根知底的千金,要是真被陸家那個爛人設局騙財騙色,當了墊腳石,那陸家的惡瘤豈不是死灰復燃?
賀書妤悄悄挪動了一下身子,扯了扯剛從廚房洗完手走出來的自家大哥賀行舟的西裝衣角。她壓低了聲音,用極小的氣音嘀咕了一句:“哥……我A大的同學,聽說最近跟陸家那個新認回去的私生子教授走得挺近的。我們要不要提醒一下經偵和審計那邊,陸家的資產清算,是不是還沒查干淨?”
作為沈意的正牌老公,賀行舟此時正重新戴上了金絲眼鏡。鏡片折射著客廳裡璀璨的水晶燈光,遮擋住了他眼底深不可測的寒芒。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在貴妃榻上晃悠著腳尖、渾身上下都寫滿了“過年吃大瓜,快樂過神仙”的自家小嬌妻,原本冷峻的輪廓在剎那間消融了一角,溢位一抹極致的溫柔。
“嗯。”賀行舟順手扯過一旁有些滑落的純羊絨毛毯,妥帖地蓋在沈意的膝頭上,隨後才轉過頭,對賀書妤淡淡地開口,“陸家既然己經破產,那些試圖借屍還魂的髒東西,自然有審計和經偵去剝皮拆骨。大過年的,不聊這些倒胃口的人,免得散了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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