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城東的一間隱蔽獨立律所內。
正午的陽光穿過半百葉窗,在冷色調的貴賓室地面上割裂出斑駁而冷硬的光影。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與紙張墨氣,與窗外繁華喧囂的街景彷彿隔絕成兩個世界。
房間內,一男一女正圍坐在紅木案頭,核對著幾大疊厚厚的財務流水與協議影印件。
若是平城豪門圈子裡的人此時推門走進來,定會被女孩的扮相嚇上一大跳——
女孩頭髮染成了極其張揚刺眼的朋克粉,畫著濃重的黑灰色煙燻妝,黑色皮衣上掛滿了亮閃閃的金屬鏈條,腳踩一雙厚底高幫馬丁靴,活脫脫一個剛從酒吧飆車回來的“精神小妹”。
這正是被圈內傳得沸沸揚揚、稱其“私生活混亂、不學無術”的原配嫡女,楊念慈。
然而,在她那看似吊兒郎當、放蕩不羈的假象下,一雙畫著深邃眼線的眼睛此刻卻冰冷如霜,極其精準而犀利地掃過賬本上的每一筆異常支出,渾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戾氣。
這些年來,為了徹底降低繼母安華和親爹楊廣森的防備,讓他們以為“捧殺”計劃大獲成功,楊念慈只能日日偽裝成爛泥扶不上牆的紈絝廢柴。唯有身處這間隱蔽的律所內,面對值得信任的人時,她才能卸下防備,露出隱藏在暗處的利爪。
而坐在她身側的男子,身材高大挺拔,穿著一襲剪裁精良的深灰西裝,五官深邃俊朗,金絲眼鏡後閃爍著睿智而銳利的光芒。手起筆落間,正將一份複雜的股權轉讓書條分縷析地劃出要害。
這便是傳聞中被楊念慈“花重金包養的十八線小男星”——平城頂尖律所的最年輕合夥人、海外知名法學博士,顧言深。
所謂的“包養小明星”傳聞,全系安華花錢僱水軍將兩人私下交接證據的照片惡意剪輯潑髒水。
顧言深的真實身份,乃是楊念慈母親李素琴生前資助並一首合作的金牌律所後起之秀。當年李素琴病重時,顧言深便見過那個蜷縮在病房角落裡默默流淚的小女孩。後來他毅然放棄海外頂尖律所的極高待遇,執意回國建立個人律所,表面上是接手李素琴的遺留版權案,實則是為了那個在泥潭裡艱難掙扎的女孩。
他深愛著楊念慈,這份感情沉重而剋制。
看著她為了生存不得不染上滿頭粉發、畫著滑稽的濃妝去麻痺那些居心叵測的親眷;看著她明明極其聰明,卻只能在人前裝瘋賣傻放棄唾手可得的名校……顧言深的心彷彿被鈍刀子割過一般生疼。
可他知道楊念慈骨子裡的驕傲與執念,她要的是手刃仇人,而不是躲在別人羽翼下瑟瑟發抖。所以他甘願藏起所有的愛意,化作她手裡最鋒利的那把法律毒刃,陪她將這場反殺大戲演到底。
楊念慈順手將嘴裡叼著的棒棒糖抽出來,隨手扔進垃圾桶,煩躁地扶了扶額,吐出一口氣:“顧律師,安華轉移的那筆版權費,賬目整理得怎麼樣了?”
顧言深推了推眼鏡,將一份做好的電子賬目報表輕輕推到她面前。
在遞過去的那一瞬間,他修長而乾淨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顫了顫,目光在楊念慈泛著青黑的眼圈上停留了一秒,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心疼,語氣卻依舊保持著專業與沉穩:
“根據目前調取到的財務介面,安華利用你父親對賬目的疏忽,偽造了‘版權收益轉讓協議’,將琴姨生前所有爆款劇集的後續分紅,全部暗中打包轉到了她名下一家空殼文化公司裡。僅近三年,累計侵佔的金額就高達近千萬元。”
說到這裡,顧言深的指尖在桌面上輕釦了兩下,目光如炬:
“賬目邏輯我己經全盤理清,在法庭上定死她的非法侵佔並不難。但目前最關鍵的破局證據,依然是你母親當年簽署的原始版權協議原件。沒有原件,安華隨時可以辯稱是表姨生前自願贈予。”
楊念慈眼神一沉,冰冷的手指微微緊縮,掌心被金屬鏈條硌得發白。
那份最關鍵的原始協議原件,至今依然被安華鎖在楊家大宅二樓書房的保險櫃裡。
就在氣氛有些壓抑時,楊念慈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彈出來一條來自賀家的資訊。
看清上面的內容後,楊念慈眼裡的陰霾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動容與冰冷的戰意。
“賀家表嫂剛才發來訊息了。”楊念慈抬起頭,看向顧言深,眼底跳動著耀眼的光采,“下週楊佳音的二十二歲生日宴,表姨會親自帶我從正門進去,幫我在前面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顧言深看著她眼裡重新煥發的光亮,心頭微微一蕩,深邃的眸子裡浮現出一抹溫柔至極的光芒。
他合上手中的厚厚案卷,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凝視著眼前這個雖然一身惡俗扮相、卻依舊難掩光芒的女孩,語氣沉穩而篤定,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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