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大宅內的沉穩與安寧並未持續太久,門外傳來一陣剋制而輕緩的汽車熄火聲。
不多時,長廊裡響起了規律而沉穩的步履聲。
推門進來的正是賀二叔。儘管夜色己深且在酒桌上被灌了不少酒,他依然將自己打理得極為講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一身定製的高階暗紋西裝熨帖合身,唯獨眉宇間帶著遮掩不住的困惑與焦慮。
自從上次被前妻與柳如煙聯手算計、全靠大哥和行舟出手拉回正軌後,賀二叔便徹底收斂了鋒芒,凡事都低調謹慎,對賀父這個大哥更是敬重聽從。今晚若非受了酒肉朋友極力拱火,他絕不會在這個時間打擾大宅。
“大哥,嫂子,行舟,打擾你們休息了。”
賀二叔在玄關處脫下外套交於傭人,客氣地打了個招呼,隨後緩緩踱步至茶几旁。他沒有冒失入座,而是帶著幾分侷促看向賀父,聲音有些沉鬱:“大哥,今晚平城商界圈子裡全傳開了……說咱們賀氏在宴會上當場與玄真大師劃清界限,還退出了濱海地塊的開發。我這心裡實在懸得慌,才深夜跑來一趟。”
賀行舟神色沉穩,依舊保持著晚輩的禮數,起身為賀二叔斟了一杯溫熱的普洱茶,溫聲道:“二叔,夜深了,先喝口茶潤潤嗓子。今晚的事,我和爸自有考量。”
“行舟,二叔知道你辦事向來沉穩,大哥更是目光長遠。”賀二叔接過茶杯,微微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苦惱,“只是我今晚跟幾個平日裡相交多年的熟人喝酒,整張桌子上全在傳那位玄真大師。說他是得道高人,斷定濱海地塊是難得的風水龍地,連境外跨國的黑曜石集團都帶著十個億真金白銀來領投。”
賀二叔看向賀父,語氣裡帶著幾分被朋友相托的無奈與猶豫:“大哥,那幾個熟人知道咱們賀氏是平城龍頭,今晚輪番敬我酒,言語間全是奉承,打聽咱們賀氏是不是掌握了什麼獨家門路,甚至央求我能不能出面問問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帶他們也擠進這‘龍脈基金’裡分一杯羹……我雖然知道要低調,但架不住他們捧得太高,心裡不免打鼓,這才想來聽聽大哥你的定海神針。”
聽著賀二叔這番坦白與困惑,賀父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神深處閃過一抹對自家弟弟的無奈與護短。
【噗——哎呀我的二叔誒!你真是太單純太好騙了!】
沈意那帶著幾分啼笑皆非的心聲,精準無誤地在賀父與賀行舟腦海中轟然炸響!
【賀二叔這是又被人當成突破口了呀!他上次被柳如煙坑過之後雖然低調老實了,可這講體面、重情面、耳根子軟的毛病還是沒改掉!人家那群所謂的‘酒肉朋友’,根本就是老神棍王建國和史密斯放出來的外圍托兒!】
【史密斯那洋鬼子見公公和行舟今晚軟硬不吃、油鹽不進,就知道正面撕不開賀氏的口子,這才轉頭讓托兒圍獵賀二叔!故意在他面前吹得天花亂墜,捧得他不好意思拒絕,就是想借他的嘴來套公公的話,甚至企圖借賀二叔的名頭給‘龍脈基金’站臺擋槍!】
【這要是今晚公公沒攔住,二叔稍微松個口,黑曜石集團絕對會順藤摸瓜,把濱海地塊未來那幾百億的土壤重金屬汙染債務和刑事風險,暗中全扣在二叔以及他推薦的那批蠢貨頭上!到時候二叔怕是又要掉進萬劫不復的深淵了!】
聽到沈意這番入木三分的剖析,賀行舟鳳眸微眯,看向賀二叔的眼神里多了一絲警示與保護。
賀父則是長長地嘆出了一口氣,將茶杯重重壓在桌上,目光威嚴而慈愛地看著這個失而復得、性子依然不夠潑辣的弟弟:
“二弟,你記著,上次的教訓才過去多久?那些酒桌上捧著你、巴結你的人,究竟是衝著你賀二這個人,還是衝著你背後的賀氏集團?”
賀二叔身子一震,臉色微微發白,瞬間明白了過來:“大哥……你的意思是,他們是在拿我套話?”
“史密斯和王建國設的是個天大的商業陷阱,濱海地塊根本不是什麼龍脈,而是一塊埋著劇毒重金屬的廢墟。”賀父聲音低沉而有力,“賀氏今晚退出,是在避禍,也是在給他們搭斷頭臺。你若參與進去,不僅幫不到任何人,還會把你自己再次推進火坑。”
賀行舟也在一旁溫和勸道:“二叔,那些找你打聽門路的朋友,明早之後便會明白爸的良苦用心。從現在起,任何關於濱海地塊和龍脈基金的詢問,你只需對外回應西字——‘概不知情’即可。”
聽完大哥與侄子的這番話,賀二叔冷汗瞬間冒了上來,後背一片冰涼。他趕忙站起身,滿臉愧疚地對著賀父拱了拱手:“大哥,行舟……是我糊塗了,差一點又給家裡添亂!我明白了,明早我就稱病閉門不出,絕不摻和他們一分一毫!”
看著賀二叔終於醒悟且言聽計從的模樣,賀父的神色緩和了下來,擺了擺手道:“明白了就回去好生休息吧,明天平城變天,你安心呆在家裡便是。”
賀二叔連聲應下,再次向賀母與沈意致意後,這才步履匆匆卻心安地退出了大宅。
【呼,還好咱們家行舟和公公看得透,要不然二叔這回真要給人家當墊背的了。不過這樣一來,黑曜石集團最後一條路也被徹底堵死了,明天這場好戲,真讓人期待呀!】
沈意在心裡滿滿意足地伸了個懶腰,而賀家大宅,也在這場風雨前夕的交談後,歸於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