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物流園爆炸的影片，很快在江城各個群裡傳開。官方說法是：“臨時物資轉運點因暴雨導致線路故障，發生區域性火情，無人員傷亡。”影片裡，三號冷鏈庫半邊坍塌，白煙從地下停車場往外冒。有人拍到幾輛城南的車匆匆離開，評論剛刷出“裡面是不是關了人”，帖子就被刪了。許曼看完，把手機扣在桌上。她眼眶紅著，沒掉眼淚。
趙明在隔離區裡斷斷續續說出一些資訊。小趙被抓後，先被帶到二級觀察區，因為她知道半山內部流程，城南沒有立刻汙染她。他們想讓她錄音，誘導許曼和林霧開門。小趙拒絕了。後來趙明被推去冷鏈庫做二次誘導，小趙偷偷把他的位置告訴梁庫管。再後面，就是她們闖進去的那晚。爆炸前，小趙還在地下觀察區，是否轉移，趙明不知道。
許曼聽完，只說了一句：“她比我想的勇敢。”沒人接話。她把趙明的隔離記錄翻回第一頁，又慢慢合上，指尖在封皮上按了很久。
中午，林霧召開內部會議。參會的人比上一次大會議少了一點，小趙的位置空著。桌上卻多了中轉站硬碟、抑制劑原料、趙明的隔離記錄和白衣林霧的錄影儲存卡。
林霧可以先拖。拖到周硯傷好，拖到許曼情緒穩下來，拖到老嚴不再因為小滿的事繃著臉。可城南不會等半山狀態最好的時候再出刀。所以她得先把刀擺到桌面上，哪怕割到自己。
她公開了三件事。第一，半山三樓可能藏有許可權殘段。第二，醫院門顯示七天後半山會因聲音陷阱失守。第三，白塔記憶確認周硯曾在林霧要求下開槍，觸發重啟。
老嚴聽到第三件，臉色變了幾次。他看看周硯，又看看林霧：“所以他真殺過你？”
“是。”
“你讓的？”
“白衣林霧讓的。”
老嚴沉默半晌：“這聽著真他媽亂。”
林霧點頭：“我也覺得。”
老嚴把煙按滅在鐵皮菸灰缸裡，火星子濺了一下。
許曼看著她：“你為什麼現在公開？”
“因為城南遲早會公開。”林霧把中轉站資料投到螢幕上，“他們擅長挑時候。等我們最亂、最累、最需要互相信任的時候，把這些東西扔出來。所以我先扔。”
許曼低聲：“你這是把自己放上審判臺。”
“遲早要上。”林霧看向所有人，“我可能曾經參與0號房專案，也可能開啟過0號房。但現在我不會開。我會查半山許可權殘段，會查白塔，會查父母車禍，也會繼續封門。”
老嚴問：“如果查到最後，真是你造成的災變呢？”
林霧接住她的視線：“那就由我親手處理。”
控制室裡安靜下來。周硯開口：“我作證，白塔記憶裡，她最後是在關門。”
老嚴哼了一聲：“你現在作證，可信度也沒多高。”
周硯點頭：“所以不用只信我。看資料。”他把自己的記憶記錄和中轉站錄影編號推出來。
許曼看著兩人，忽然道：“至少有一點可以確認。城南不敢讓我們完整看到真相。他們只切片給我們看，說明完整真相對他們不利。”
林霧點頭。這也是她現在最確定的事。程觀一首在給她看“該看的”：父母車禍的一角，災變源頭嫌疑人的檔案，陳麗萍知道的半截秘密。每一塊都讓她疼，卻都不足以讓她看清全貌。疼是引子，真相才是目標。
下午，半山開始調整。三樓舊客房外加三道鎖，列為禁區；0號房封板加固；所有門禁改成實物牌、口令和延遲確認三合一。趙明被納入隔離觀察，不允許接觸核心區。韓崢繼續關押，提供資訊可換取藥物壓制。許曼開始改良雨後病抑制方案，周硯因傷暫停外勤。
林霧開始整理白衣林霧的錄影。儲存卡里不止一段影片。第一段打不開，第二段損壞，第三段顯示時長三分十二秒。檔名：“失敗後播放。”
林霧遲了半秒才點頭。她等到晚上，所有人都在控制室，包括老嚴、許曼和隔著監控聽的趙明。周硯坐在角落，臉色仍白，卻沒有離開。
林霧按下播放。螢幕黑了兩秒。她自己的手指也是涼的，按在桌沿上，能覺出木紋在輕輕震。白衣林霧出現在畫面裡。她坐在一張金屬桌前，頭髮凌亂，眼下青黑，白大褂上有洗不掉的血痕。她看著鏡頭，第一句話是：“如果你看到這裡，說明我又失敗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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