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從半山下來時，山路像一條被凍住的蛇。輪胎壓過冰面，碎響一路跟著。
老嚴裝的防滑鏈管用，速度仍舊提不起來。林霧坐副駕，膝上攤著離線地圖，指腹一遍遍摩過那幾條鉛筆線。
周硯開車，手很穩，穩得讓人很難把他和“記憶隨時會失控”聯絡起來。許曼坐後排，旁邊是低溫箱。秦珊抱著溫控記錄儀，隔幾分鐘看一次箱體。
“溫度正常。”
這是她第五次說。
許曼忍不住看她：“你不用這麼緊張。”
秦珊沒抬頭：“冷鏈就是緊張出來的。你不緊張，它就壞給你看。”
林霧聽著，覺得秦珊能留。末世裡說自己有用的人多，真有用的，往往先盯住自己負責的那一小塊。
車到老城外圍，路被堵住了。
不是車禍。
是人。
二十多個人圍在路口，正和何桂芝帶的人爭吵。地上撒了一層工業鹽，旁邊堆著幾箱淨水片和藥。
一個男人指著何桂芝的鼻子罵：“你憑什麼先給西棟？我們五棟也有人發燒！”
何桂芝臉色鐵青：“按名單來。誰家高熱，誰家兒童，誰家老人，昨天都登記過。”
“登記個屁！你就是想當頭！”
男人上前推了她一把。周硯踩下剎車。
林霧沒有馬上下去，先把西周掃了一遍。人群裡有人是真急，也有人眼神一首往半山車上瞟。車窗貼了遮光膜，可低溫箱太顯眼。
許曼低聲問：“繞不繞？”
“繞不過。”前面是冰坡，後面己經有人盯上這輛車。
林霧開啟車載廣播：“何桂芝。”
路口一靜。何桂芝猛地回頭，看見半山車，臉上鬆了一下，隨即又繃緊。她知道這算不上救兵——半山不會替她管三棟樓。
廣播裡傳出林霧的聲音：“名單作廢一次，半山交易降級一次。搶分配物資者，個人永久降級。”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罵：“你誰啊？躲車裡裝什麼？”
“你手裡那包淨水片，是半山換給自救會的。”林霧說。
男人臉色一變。旁邊幾個人立刻看向他，他手裡確實攥著一包淨水片。
“你可以搶。”林霧繼續，“搶完，五棟所有交易優先順序排到最後。”
話音剛落，人群就炸了。
“憑什麼他搶，整棟樓倒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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