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瀾的溫控記錄匯入離線電腦時，所有聯網裝置都被斷開。
老嚴把電腦放進一隻金屬箱，箱外接獨立電源，沒有無線，沒有藍牙，沒有任何多餘介面。他拍了拍箱子：“這要是還能跑出去，我就把電腦吃了。”
許曼看他一眼：“別亂立誓。”
老嚴哼了一聲，沒再嘴硬。
林霧把儲存片插進讀取器。螢幕上先湧出大量溫度曲線：觀瀾舊樓主冷庫、緩衝間、F-0冰房、B組臨時觀察室。這些名字一個個彈出來，像把舊樓地下重新攤在了半山的桌面上。
秦珊看溫控，許曼看樣本記錄，林霧看轉運備註。
第一條重要記錄，出現在車禍前一天晚上八點十七分。
BT-L-07進入觀瀾。轉運物件：B-17封鎖段載體。伴隨物：私人錨點，白色陶瓷招財貓。
林霧的呼吸慢了一拍。招財貓不是隨手帶的，是錨點。
“錨點是什麼意思？”許曼低聲問。
周硯在隔離室裡，不能參與解讀；秦珊也不知道。林霧想起未來殘片曾用招財貓證明身份：“可能是記憶定位物。”如果重啟會丟東西，門會學聲音、會挑選擇，那一個足夠私密、足夠穩定的物件，也許能讓林霧確認自己還是自己。父親買的貓。左耳缺口。醜貓招財。這種記憶，專案資料複製不出來。
可白衣林霧帶著它。說明她也需要一個錨。
往下，記錄開始異常。車禍前一天晚上九點零三分——林母簽署臨時轉移同意。同意物件：B-17封鎖段載體轉出觀瀾。轉移目的地：半山備用封鎖點。責任人：林知遠。協同執行：周硯。白塔備註：轉移不建議，控制組反對。
林霧看到“控制組反對”，立刻想起沈棠。沈棠屬於控制組。當年反對轉移白衣林霧的，很可能就是她那一派。
再下一頁，車禍當天。BT-L-07離開觀瀾，目的地變更：半山。狀態：中途失聯。備註：程觀介入。
控制室的空氣沉了下去。這一次觀瀾記錄裡首接寫了他的名字，不是“疑似”，也不是事後補寫。
老嚴低聲說：“程觀那時候不是城南負責人嗎？”
“至少明面上不是。”林霧搖頭。
許曼盯著記錄：“他介入後，發生車禍？”
林霧繼續翻。下一條只有一句：
林知遠、陸清死亡。封鎖段載體轉移成功。
陸清。母親的名字。這條記錄冷得像刀——沒有“車禍”，沒有“意外”，只有死亡和轉移成功。在白塔的系統裡，父母的死像一次運輸損耗。
林霧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許曼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老嚴也難得閉了嘴。
她把這條複製進單獨資料夾，檔名：父母死亡，不是事故。
再往後翻，車禍後兩小時，半山備用封鎖點第一次啟動。啟動人員：周硯。B-17封鎖段載體。林知遠預留金鑰。陸清預留金鑰。
林霧愣了一下。父母留了金鑰。也就是說，他們不只是被臨時捲進來，他們提前知道半山，甚至參與了封鎖點的設定。這比“父母是受害者”更難接受。如果他們知道，為什麼從沒告訴她？如果他們參與，為什麼讓她像普通人一樣長大？
“也許他們是為了保護你。”許曼低聲說。
“也許。”林霧沒抬頭。她不想用“保護”兩個字把所有事蓋過去。保護可以是真，隱瞞也是真。她要證據，不要一句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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