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的訊息，在第二片鱗出現當晚送到。來的是架小型無人機。
半山對無人機己經有了陰影。災變前，那只是航拍玩具或物流工具；災變後，它們變成了通知、監視、投放和威脅。城南用過，觀瀾用過，現在輪到白塔。宋臨聽見外部雷達輕響，頭一個動作是喊所有視窗降遮光簾。他怕的不是拍照，是投針。
無人機從北線飛來，停在半山外三百米，沒繼續靠近。機身下掛著一個銀白色密封盒。宋臨第一時間遮蔽訊號，老嚴帶人用網槍把它打下來。墜地時沒有爆炸，密封盒自動彈開，裡面只有一份列印檔案和一支透明取樣筆。
檔案標題：早期響應者低侵入篩選合作函。老嚴看見“合作”兩個字，冷笑。
“這幫人寫字都一個師傅教的？”
城南寫醫療，白塔寫合作，觀瀾寫安置。每一個詞都像洗過。
林霧讓宋臨掃描全件，沒有立刻碰紙。檔案很乾淨，乾淨到像災前醫院裡的正式告知書，紙張甚至有淡淡消毒水味。這味道讓許曼臉色更差。災前醫院裡，這種味道意味著安全、流程、有人負責。白塔把它儲存得太好，好到像在提醒所有人：他們仍然擁有半山沒有的裝置、耗材和體面。對很多幸存者來說，這比城南的威脅更有吸引力。
白塔聲稱，他們己經掌握灰鱗反應與早期響應者之間的初步關聯，願意為半山提供“低侵入篩選方案”。不用轉移病人，不用公開小名，只需用取樣筆在疑似響應者皮膚上輕觸三秒，就能判斷其是否具備門邊適應潛力。
許曼看完，臉色比看城南迴收函時更冷。城南是搶，白塔是篩。搶很難看，篩卻更容易讓人心動，因為它聽起來像科學。
密封盒裡還有一頁名單。半山核心成員的名字被列在上面：林小滿、趙欣然、夏寧、周圓、邱遠、趙慶，甚至還有馬叔。
馬叔看見自己名字，愣了半天，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手。他的手沒有鱗，沒有灰線，只有常年端湯、搬鍋、劈柴磨出來的繭。
“我哪兒響應了？”
許曼看著名單，沒笑：“他們看的不只是身體。”
馬叔愣住。
林霧說：“他們看誰能穩住人。”
馬叔臉色一點點難看。如果連端湯的人都能被寫成穩定節點，那白塔眼裡的半山，己經沒有普通人了。每個人都被拆成用途。
“我？”
宋臨調出備註。馬叔後面寫著：長期接觸高密度避難人群，規則傳播節點，疑似低度穩定者。
馬叔看得眼角抽了抽：“他們管我叫啥？”
老嚴說：“湯桶穩定件。”
馬叔把紙拍桌上：“滾。”
這個笑話沒人笑太久。因為名單最後一欄還有林霧。備註：多門規則建立者；疑似主導型響應核心；建議優先篩選。
控制室裡安靜下來。林霧看著那行字，沒什麼表情。白塔和城南不一樣。城南盯著病人，白塔盯著結構。誰能讓規則活起來，誰能讓人從門裡回來，誰能把半山組織成一個能抵抗門的地方，白塔就把誰寫進篩選表。他們要的是一整套半山模型。
許曼拿起那支取樣筆。隔著透明袋，能看見筆尖極細，像一根沒有針孔的針。“低侵入。”她輕聲說，“三秒。”
林霧問：“會怎樣？”
“如果它真能判斷門邊適應潛力，就一定會誘發微響應。”許曼把筆放回去，“也就是說，它這不只是檢測。”
“是試探。”
宋臨補充：“而且會把資料回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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