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許曼給灰鱗做了第二輪非侵入觀察：不照強光，不放大拍攝，不貼感測器，只讓夏寧自己描述。
第一片鱗現在能感到敲擊，第二片能感到被觀察。兩片之間有一條極細的灰白紋路，像還沒長出來的第三片。
許曼問：“它在做什麼？”
夏寧想了很久：“像釦子。”
“什麼釦子？”
“衣服上的扣子。”他抬起手，“第一片和第二片想扣起來。”
低溫點裡冷得能看見白氣。夏寧把手從袖子裡伸出來，指尖凍得發紅，那兩片灰鱗反倒比周圍的皮膚暖一點。許曼隔著玻璃看了很久，到底沒有伸手去碰。
控制室裡的人都聽懂了。灰鱗若繼續發展，可能形成一圈完整結構，這就是“完整者”的意思——一旦扣上，他也許能承受更強的門邊壓力，也可能更容易被舊病房當成牆。
許曼記錄時手很穩。她沒寫“完整者”，寫的是：灰鱗連線趨勢，風險未知，保護性未知，禁止誘導。
林霧在最後加了一條：禁止以封門為由加速。
這一條寫下，控制室裡有人明顯鬆了口氣。所有人都知道，將來某一天，半山可能真的需要封門，而那一天越近，“加速”兩個字就越誘人。規則得趁大家還捨不得孩子的時候先立好。
晚上，白塔發來新訊息。沒有合作函，只有一份計算結果。白塔稱，根據半山外洩的資料，灰鱗連線一旦完成，可穩定低壓門邊三十秒，建議半山儘快完成誘導，以免錯過適應視窗。末尾附了一句：適應視窗通常不可逆。
這話比前面的計算更毒，它在製造緊迫：錯過就沒有，不做就浪費，再等就來不及。許曼盯著“不可逆”三個字，忽然覺得白塔根本不像醫生。醫生會問病人能不能承受，白塔只問視窗會不會關閉。它把孩子的身體當成天氣，晴了就收割，陰了就催。
“他們在催他長。”她臉都白了。
老嚴罵了一聲。馬叔首接把湯勺砸在桌上。
林霧卻很冷靜。她讓宋臨把白塔的訊息貼到規則牆，讓所有人都看見那句“儘快完成誘導”，然後在下面寫：
半山不催孩子長傷口。
公告貼出去，人群在那行字前停了很久。後來有個老人說：“那要是以後真要靠他呢？”
林霧沒有躲：“那也是以後的我們，先想別的辦法。”
老人點點頭：“這話難聽，但像人話。”
馬叔在旁邊擦桌子，把碗摞得哐當響，一句話也沒說。許曼看見他手背上那道舊燙疤，忽然想起他今天己經熱過三鍋湯。
夜裡，夏寧睡著後，灰鱗亮了一次。這一次不是門聲，也不是白塔，是陸清的賬本自己翻到了壓痕那頁。在“真正的門，不用孩子當牆”下面，又浮出兩個字：
找鑰。
後面缺了半個字。
林霧盯著那兩個字，心跳慢慢快起來。陸清留的不只是一句警告，她還留了一條別的路。孩子不該當牆，該有人去找那把鑰匙。字沒寫完，也許說明她當年沒來得及；也許鑰匙還藏在某個沒人找到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