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靠近那塊站牌,這是林霧下的第一道命令。第二道是拍照,第三道是撤。
邱遠執行得乾脆,連讓趙慶多看第二眼都沒有。趙慶也沒有反抗,只是回到半山後,在水桶邊洗了很久的手。
手上沒有髒東西,他還是洗。
許曼遞過去一塊乾布。“聽見什麼了?”
趙慶擦手的動作停住。“聽見小桐說,爸,快點。”
屋裡幾個人都沒出聲。趙慶把布攥緊。“他小時候趕公交就這樣喊。”
“你回答了嗎?”林霧問。
“沒有。”
“想答嗎?”
趙慶閉了閉眼。“想。”他說得很誠實,“但我記得他不叫我爸。”
馬叔一愣。
“他急的時候叫我老趙。”趙慶低聲說。
親屬識別靠的是那些別人學不全的小毛病。林霧把這條記進北線規則:親屬聲音不只核對稱呼,還要核對著急時的叫法。
趙慶看著紙上的字,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難看。“我以前老嫌他沒大沒小。”
沒人勸他。這種話勸不了,只能讓它留在屋裡,慢慢冷下來。
下午,宋臨處理站牌照片。站牌周圍沒有腳印,沒有立柱挖過的痕跡,雪層也沒被壓塌。它看不出被人插進去的痕跡,倒像從那片雪裡首接站起來。牌面背後有一串小字,拍得不清。宋臨放大,先讀出前三個字:少兒證。
許曼皺眉。“少兒借閱證?”
“可能。”
宋臨繼續增強畫面,後半截顯出來:少兒證遺失補辦點。
老嚴冷笑。“連借閱卡都能補辦了。”
林霧讓宋臨去查災前舊規。少兒借閱證確實能補辦,但必須監護人到場。這一條讓屋裡又靜了一下。北線挑的每個詞,都能把大人和孩子拴在一起。借閱證丟了,孩子不能自己補,得父母去。父母死了,就讓死去的聲音來喊;孩子死了,就讓父母帶著卡片走。它翻出這些老規矩,只為讓人覺得自己非去不可。
馬叔罵得很低。“這玩意兒比刀缺德。”
沒人反駁。
半山當天收到第二批異常物。不是傳單,是卡片,一共六張,都出現在門縫、窗臺和柴堆底下。卡片很薄,塑封舊黃,正面一律寫著“北線少兒圖書館臨時借閱證”,背面空白,沒名字,也沒照片。
林霧讓所有卡片入袋封存。有個老人來送卡片時,手抖得厲害。
“我孫女以前有一張。”他說,“她說書還沒看完。”
馬叔扶他坐下。“卡片從哪兒來的?”
“枕頭底下。”老人眼睛發首,“我昨晚夢見她回來了,說爺爺,別把卡弄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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