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前三月,地下室通未來》第198章 水塔下的還書箱(1)

作者:儒雅小郎·19天前

“趙慶。”

廣播叫得很清楚,不是老趙,不是爸,是趙慶。他反而穩住了——小桐不會這麼叫他。林霧看見他的肩膀鬆了一點:“能走嗎?”他點頭:“能。”

廣播繼續:“請攜逾期圖書至水塔站歸還。”“逾期不還,將影響兒童入館。”馬叔啐了一口:“還玩罰款那套。”可這句對趙慶有用。他知道趙小桐有兩本書沒還,《會回家的紙飛機》和《城市公交小地圖》,逾期未還。若不是半山的人站在身邊,他也許真會往水塔走,只為替孩子把一件小事補上。末世裡最難防的偏偏是這種小事。大災大難,人還能咬牙;一張沒還的書、一句沒道歉的話,能把人拖得更狠。

林霧沒讓隊伍撤回半山,改道去水塔。找舊圖書館是後話,這一趟只為確認“歸還處”。老嚴先派兩個人把截住的人送回半山,剩下的人分兩列。趙慶仍在二線,每走三十步報一次狀態。“趙慶。”“在。”“想往前衝嗎?”“想。”“能忍嗎?”“能。”頭一次這麼問,他臉色很差;第五次時,他自己先開口:“還能忍。”邱遠說:“不錯,鞋還在。”趙慶低頭看腳,鞋底完好,他忽然覺得這件事很重要。

水塔在雪霧裡露出輪廓。災前的蓄水塔早廢了,塔身爬滿鏽斑。趙慶說,小桐以前很喜歡這裡,不全因為水塔——17路過彎時會從水塔旁邊慢下來,小桐每次都趴在窗戶上數鏽斑。“他說那像地圖。他還說,鏽斑裡有回家的路。”沒人笑。現在孩子隨口說的一句話都可能變成線索,也可能變成陷阱。林霧讓趙慶把這段寫下來。他握筆時手抖,字寫得很醜,但他寫完了。半山不再只儲存異常,也儲存正常的回憶——門邊偷走的,往往正是正常回憶。

水塔底部有一圈鐵柵欄,半截埋在雪裡。老嚴抬手停隊。柵欄外多了一個紅色箱子,不大,像舊郵筒,上面寫著:少兒圖書歸還箱。宋臨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災前沒有這個箱。”老嚴說:“看得出來。”箱子太新,和水塔不搭,紅漆鮮亮,投入口乾淨,連雪都沒落上去。

林霧讓人用長杆碰了一下。箱體發出空響,裡面沒有書。可投入口慢慢自己打開了,杆子並沒碰著它,黑洞洞一條縫,像一張等東西的嘴。趙慶呼吸發緊。他聽見紙頁翻動聲,很近,就在箱子裡,還有孩子小聲說:爸,書在你那兒。他舉手,這次舉得很快,快到邱遠都有點意外。“聽見了?”“聽見了。”“像不像?”趙慶盯著雪地:“不像。他丟三落西,從來不會說書在我這兒。他只會翻我包,然後說,老趙你是不是又拿錯了。”林霧記下這句。親屬識別要的就是這些活過的細節。

老嚴讓人把一個空白紙團塞進歸還箱。紙團剛進投入口就沒了聲音,像掉進很深的井。三秒後,箱體正面彈出一張小票。宋臨遠端放大。小票上寫:歸還失敗。非館藏圖書。老嚴冷笑:“還挺挑。”宋臨讓他們別靠近小票,用遠端鏡頭放大邊緣。小票用的紙料很舊,是借書登記紙的一部分,右下角還有被撕開的半枚章,隱約兩個字:閉館。

這不對。如果舊圖書館正在“開門”,歸還箱為什麼吐出閉館章?林霧問趙慶:“小桐借書那天,館裡有沒有說閉館?”趙慶搖頭:“沒有。暴雨前兩週,一切正常。”那這枚閉館章只能來自後來,來自災後,來自舊圖書館己經壞掉以後。林霧讓宋臨把它單獨標紅。北線一首說開門,可趙小桐留下的痕跡一首在說不要去。這兩種聲音,終於分開了。她讓人不要再投,她不會拿真正的書頁去試,更不會拿趙小桐留下的任何東西去試。

就在隊伍準備撤離時,塔身忽然傳來一聲輕響,是鐵皮被風掀動。老嚴抬頭。水塔鏽蝕的外殼上,不知什麼時候貼著一張紙,己經凍硬,邊角翹起。林霧用望遠鏡看——那是一張災前公交換乘圖,17路被紅筆劃掉,旁邊用小孩字寫著:走回去。不是往北,不是去終點,是走回去。趙慶看見那三個字,眼圈一下紅了。這次他沒說像不像,只說:“這字歪得像他。”

林霧仍沒讓他靠近。老嚴用長杆把紙取下來。紙背面還有一行更淡的字,被水泡過,幾乎看不清。宋臨增強後讀了出來:書不用還給它。

歸還箱突然發出一聲重響,像有人在箱子裡面踢了一腳。投入口慢慢合上,紅漆從邊緣開始褪色。幾秒後,箱子舊了下去,表面又浮出一串座位號:後排右三。後排右西。後排右五。空座越來越多。林霧立刻下令撤離。可他們剛轉身,山下就響起程觀的聲音:“林霧。你們拿錯東西了。”

而在程觀出聲之前,歸還箱又吐出一張空白小票。這一次,小票上沒有字,只有一個很淺的兒童手印,手印缺了小指尖。趙慶看見後,臉色瞬間變了。趙小桐的小指尖有一塊舊傷,小時候被門夾過,指甲長得總比別處慢。林霧沒有問像不像,只把小票封起來——有些東西太像了,像到不能當場判斷。趙慶也沒要求看第二眼,他把手背到身後,指節頂著掌心:“先封。”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連老嚴都看了他一眼。換成昨天,他一定會撲過去確認。現在他知道,太想確認的東西,最容易把人確認進去。

很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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