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將這行字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指尖在紙面上輕輕摩挲。
燭火跳動，映得那墨跡忽明忽暗。
字跡龍飛鳳舞，筆鋒凌厲，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殺伐之氣。
不是沈清安的字。
沈清安那手館閣體，工整圓潤得像他這個人一樣，處處透著算計，寫不出這種筆意。
她將紙條湊到鼻尖，聞了聞。
墨是普通的松煙墨，京城各大墨坊都能買到，沒什麼特別。
倒是紙……她指尖捻了捻，紙質略微粗糙，帶著一股淡淡的黴味，像是從什麼舊書裡撕下來的。
林晚棠放下紙條，目光落在窗外。
天邊己經泛起了魚肚白，晨曦透過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光影。
她深吸一口氣，將紙條摺好，收進袖中。
母親。
這個詞在她心裡轉了轉，像一根細細的刺，扎得她胸口發悶。
她這具身體的原主，衛國公府庶女，生母不過是國公爺酒後興起、臨幸的一個通房丫鬟，出身卑微，在府裡連個正經名分都沒有。
林晚棠記事起，就聽府裡下人們嚼舌根，說她生母是病死的，一場風寒，沒熬過那個冬天。
可真的只是風寒嗎？
她腦海中浮現出一些零零碎碎的畫面。
那時候她大概西五歲，母親躺在床上，臉色蠟黃，瘦得脫了相，握著她的小手，嘴唇翕動了半天，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只是眼角滾下兩行渾濁的淚。
她當時不懂，現在想來，那眼神里藏了太多東西。
林晚棠收回思緒，將紙條又取出來，展開，目光落在“城西，破廟”西個字上。
城西……她快速在腦海中搜索著上一世的記憶。
城西有座城隍廟，香火還算旺盛，但要說破廟，卻只有一座——那座己經荒廢了十幾年的土地廟，坐落在城牆根下，早年間鬧過一場大火，燒死了幾個乞丐，從此再沒人敢靠近，連叫花子都繞著走。
怎麼會約在那裡？
林晚棠微微眯起眼睛。
如果是陷阱，對方選這麼個地方，倒也算用心良苦，偏僻、無人、適合殺人滅口。
她將紙條重新摺好，塞進袖中，起身走到妝臺前坐下。
鏡子裡映出一張年輕的、巴掌大的小臉，眉眼溫順，唇色淺淡，看起來弱不禁風。
她拿起梳子，慢慢地順著髮尾梳理，目光卻沉靜得像一泓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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