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一塊巨大的黑布，將京郊的連綿山影盡數吞沒。
一輛毫不起眼的馬車，在裴子真幾名心腹的護衛下，悄無聲息地避開所有官道，駛入了一條荒僻的小徑。
車輪碾過枯葉，發出細碎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被無限放大。
車廂內，蕭絕將一件厚實的披風裹在林晚棠身上，握著她的手，用自己的體溫去暖她冰涼的指尖。
“別怕。”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林晚棠搖了搖頭，靠在他肩上，目光穿透車簾的縫隙，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黑影。
她不怕。
從趙、錢二人跳出來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躲是躲不掉的。
與其坐以待斃，任由流言將自己吞噬，不如主動去撕開那道二十年前的血色帷幕。
馬車最終在一座破敗的庵堂前停下。
這裡早己荒廢，院牆塌了半邊，只有一間禪房還亮著一豆昏黃的燈火。
裴子真親自上前，用一種特定的節奏叩響了房門。
“篤，篤篤，篤。”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個滿頭銀髮、身形佝僂的老婆婆探出頭來。
她看見裴子真，點了點頭，目光隨即越過他，落在了被蕭絕護在身後的林晚棠身上。
西目相對的瞬間，老婆婆渾濁的眼中，猛地爆出一陣水光。
她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只能發出“啊啊”的嘶啞氣音。
她是個啞巴。
林晚棠心頭一緊，知道自己找對人了。
這位，就是母親當年的陪嫁，張嬤嬤。
啞婆婆側開身，讓他們進去。
禪房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和一張簡陋的板床，空氣裡瀰漫著陳舊的木頭和淡淡的草藥味。
她顫抖著雙手，從床頭一個上鎖的木匣裡，捧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油布一層層開啟，裡面是一封早己泛黃的信箋，和一枚通體剔透、刻著鳳棲梧桐圖樣的冰種玉佩。
啞婆婆將這兩樣東西，用盡全身力氣般，推到了林晚棠面前。
她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粗糙的桌面上。
林晚棠的心跳，在看到那枚玉佩時，漏了一拍。
那熟悉的圖樣，那溫潤的質感，與她母親遺畫中顯現的「記憶秘紋」，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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