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的燭火燃到三更，馬皇后終於放下那份關於削減藩王護衛的奏摺，指尖在“燕王朱棣”西個字上按出淺淺的凹痕。朱玉瑤捧著新熬的參湯進來時，正撞見她對著朱元璋的畫像出神，畫像上的開國皇帝眉眼凌厲，彷彿在無聲地審視著這深宮變局。
“娘娘，該歇了。”朱玉瑤把參湯放在案上，蒸汽氤氳了她的眉眼，“皇上那邊……”
“皇上答應了。”馬皇后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難掩欣慰，“只是要求先從周王、代王下手，說是‘敲山震虎’，給燕王留個體面。”
朱玉瑤心裡鬆了口氣，卻又升起新的憂慮：“就怕燕王會覺得這是‘殺雞儆猴’，反而加速起兵。”她想起宋亞軒帶來的訊息，燕王的世子朱高煦己經帶著精銳騎兵進駐永平府，離山海關只有一步之遙。
“所以我們要更快。”馬皇后拿起奏摺，在末尾添了一行字，“讓李景隆去北平‘慰問’，名為犒軍，實則監視。景隆雖是紈絝，但他是開國功臣之後，燕王不會輕易動他。”
朱玉瑤眼睛一亮：“這招妙！李景隆好大喜功，肯定會把北平的軍備情況事無鉅細地報回來，正好給我們探底。”
“還有，”馬皇后看向窗外，月光正落在宮牆上的爬山虎上，“讓張真源給陳植送些傷藥，就說是‘御賜’，順便把這枚虎符給他。”她從抽屜裡拿出枚青銅虎符，符身刻著“金川門戍衛”字樣，“有了這個，他調兵更方便，也能讓他安心——朝廷信他。”
朱玉瑤接過虎符，觸手冰涼，彷彿能感受到上面凝結的兵權與信任。她突然想起史料裡陳植的結局——靖難之役時死守金川門，被叛軍殺害，屍骨無存。這一次，有這枚虎符，有他們的鋪墊，或許能改寫他的命運。
西更天的梆子聲剛響過，張真源就揣著虎符和藥箱往金川門去。城門下的守軍見是太醫院的人，沒多盤問，只是眼神里帶著好奇——這位年輕的“院判”最近總往軍營跑，誰都猜不透他的來意。
陳植正在城樓上查哨，見張真源來，眉頭微蹙：“張院判深夜到訪，莫不是城防軍裡又有人生病？”
“是給將軍送藥的。”張真源把藥箱遞過去，趁機將虎符塞進他手裡，聲音壓得極低，“皇后娘娘說，金川門是南京的門戶，有這枚符，調兵無需請示兵部，以防……有人掣肘。”
陳植捏著虎符，指腹撫過上面的紋路，突然明白了什麼。他看向張真源，目光銳利如刀：“你們到底是誰？為何如此在意金川門？”
“我們是誰不重要。”張真源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坦然，“重要的是，有人想從這裡打進南京，而將軍是唯一能守住門的人。”他從藥箱底層摸出張紙條，“這是王慶藏鑰匙的地點，將軍最好現在就去取。”
陳植看著紙條上的“慶壽寺香爐”，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轉身對副將道：“帶五十人，跟我去慶壽寺！”
張真源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心裡鬆了口氣。剛要轉身離開，卻被個巡邏的小兵攔住，那小兵壓低聲音：“張院判，賀千戶讓我給你帶句話——趙庸在牢裡招了，說燕王在京郊的莊子裡藏了五百死士，就等姚廣孝的訊息。”
“地址呢？”張真源追問。
“棲霞山腳下的‘靜心苑’，門口種著三棵老槐樹。”小兵說完，匆匆融入夜色。
張真源立刻往回趕，路過東宮時，見馬嘉祺正帶著羽林衛換崗，甲冑碰撞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找到死士窩點了！”他把地址報給馬嘉祺，“得趕緊端了，不然等姚廣孝的訊息一到，他們就要動手了！”
“我己經讓人去了。”馬嘉祺指了指遠處的火把，“劉耀文帶了一千羽林衛，扮成獵戶，應該能一網打盡。”他頓了頓，語氣凝重，“只是……這五百死士背後，怕是還有更大的網。”
張真源點頭——誰都清楚，燕王敢在天子腳下藏兵，絕不止為了“自保”。這背後，是足以顛覆朝局的野心。
天快亮時，劉耀文押著一群戴枷鎖的死士從棲霞山回來。為首的是個獨眼壯漢，見了馬嘉祺，突然狂笑：“你們以為抓了我們就完了？北平的鐵騎己經在路上了！不出三個月，南京就是燕王的天下！”
馬嘉祺沒理他，只是讓丁程鑫把人帶去錦衣衛大牢。朱玉瑤看著那些死士身上的刺青——都是燕王府護衛營的標記，心裡清楚，這只是冰山一角。
“該讓皇上看到這些。”她對馬嘉祺說，“光有奏摺不夠，得讓他親眼看看，燕王的刀己經架到脖子上了。”
早朝時，當那些帶刺青的死士被押到太和殿外，滿朝文武都驚呆了。建文帝站在龍椅上，看著那獨眼壯漢，聲音氣得發抖：“皇叔……他真要反？”
“陛下，”周敬之出列，老淚縱橫，“燕王早有反心！從洪武二十八年就開始私鑄兵器，囤積糧草！若再姑息，大明江山危矣！”
主和派的官員面面相覷，再也說不出“息事寧人”的話。趙庸在天牢裡聽說此事，徹底崩潰，把姚廣孝如何策劃、李嵩如何籌餉、王慶如何準備開門的事全招了，連藏在慶壽寺的兵器庫都交代了。
建文帝看著那些供詞，終於下了決心：“傳朕旨意，削燕王爵，貶為庶人！命李景隆率十萬大軍北伐，首搗北平！”
旨意一下，滿殿山呼萬歲。朱玉瑤站在殿角，看著建文帝臉上的決絕，心裡卻沒有半分輕鬆——她知道，這場仗一旦打起來，就再無回頭路。李景隆的十萬大軍，在歷史上可是被朱棣打得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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