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站在老槐樹下，看著眾人的身影消失在不同的方向，手裡的照片被風掀起一角。王大嫂走過來，遞上一袋剛烤好的紅薯：“姑娘，看你不像村裡的，要往哪兒去？”
紅薯的溫熱透過粗布袋子傳來，沈知意握緊了袋子：“我……還沒想好。”她原本是為了奶奶的遺願上山找塔，如今光己見，路己明，卻突然沒了方向。
“沒想好就先住下唄。”王大嫂拍了拍她的肩，“村裡的小學缺個代課老師，林老師一個人忙不過來，你要是不嫌棄，先幫襯幾天？”
沈知意愣了愣。她大學學的是漢語言文學，原本計劃回城考編，卻從未想過會在山村停留。可看著王大嫂真誠的眼睛，又想起山上那群人為了彼此咬牙前行的模樣，心裡某個角落突然軟了。
“好。”她點頭，“我試試。”
村裡的小學在山坳裡，三間平房，窗戶玻璃碎了好幾塊，用塑膠布糊著。林老師正趴在講臺上改作業，頭髮花白，眼鏡滑到了鼻尖。“你就是王大嫂說的小沈吧？”他抬起頭，眼裡帶著笑意，“快來坐，這是孩子們的作業本，字寫得歪歪扭扭，但都認真。”
沈知意翻開作業本，鉛筆字上沾著泥點，卻一筆一劃透著用力。其中一本的封面上畫著座歪歪扭扭的塔，旁邊寫著“小燈”兩個字。“這是小燈的？”她想起“向山行”裡那個對山外充滿嚮往的孩子。
“是啊，”林老師嘆氣，“這孩子爹孃去城裡打工了，跟著奶奶過，總說要考出去，看看山外的塔是不是真的能發光。”
正說著，教室門被推開，一群孩子湧了進來，為首的小姑娘扎著羊角辮，正是作業本上畫塔的小燈。“林老師，這是新來的老師嗎？”小燈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沈知意。
“是呀，”林老師笑著說，“以後沈老師教你們語文。”
孩子們立刻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沈老師，山外的字是不是都寫得很好看？”“城裡有會飛的機器嗎？就像孫悟空的筋斗雲！”
沈知意被問得笑起來，從揹包裡掏出嚴浩翔修過的無人機——下山時他特意留給她的，說“或許能用來看孩子們的笑臉”。“這個算不算會飛的機器？”她開啟開關，無人機緩緩升空，在教室裡盤旋一週，引得孩子們驚呼連連。
傍晚的炊煙升起時，沈知意跟著林老師去家訪。走到村尾的土坯房，就見小燈蹲在灶臺前，幫奶奶燒火，火光映得她臉頰通紅。“奶奶，今天新來的沈老師有會飛的機器！”小燈仰著脖子喊，“她說山外還有更高的塔，比青峰的塔還亮！”
小燈奶奶咳嗽著，往灶裡添了把柴：“傻孩子，塔再亮，不如鍋裡的粥香。”她抬頭看見沈知意，抹了把圍裙，“沈老師別嫌棄，家裡窮，就剩點紅薯粥了。”
沈知意坐在灶門前，接過小燈遞來的粗瓷碗，粥裡的紅薯甜得發糯。“奶奶，小燈說想考出去，”她輕聲說，“我可以幫她補課。”
奶奶渾濁的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考出去？哪那麼容易喲。前幾年有個大學生回來修路，說要讓山裡的孩子走出去，結果呢？路沒修完，人就被山上的石頭砸傷了，再也沒來過。”
沈知意心裡一動：“您說的是……建訊號塔的那群大學生？”
“可不是嘛。”奶奶嘆著氣，“領頭的那個姓張，戴著眼鏡，跟你一樣白淨，說要在山頂建塔，讓山裡有訊號，能跟外面打電話，還能辦學校。後來塌方，塔沒建成，他的腿也廢了……”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摩托車的轟鳴。沈知意出去一看，竟是賀峻霖騎著輛舊摩托，後座上坐著嚴浩翔，兩人身上還沾著泥。“沈老師！可算找到你了！”賀峻霖跳下車，手裡拿著個平板電腦，“馬嘉祺讓我們送資料來——無人機拍到的地形裡，有片區域的岩層很特殊，可能有金礦，但……”
“但開礦會毀了村子的水源。”嚴浩翔接話，調出岩層分析圖，“我們在山腳下遇到了投資人老李，他說要承包這片山開礦，給村裡一大筆錢，好多村民都動心了。”
沈知意的心沉了下去：“開礦？那孩子們怎麼辦？學校怎麼辦？”
“所以我們來找你。”賀峻霖急道，“馬嘉祺他們在跟老李談判，說可以找環保的開採方式，但需要村裡的支援。林老師說你在這兒，村民們信你。”
這時，村口突然傳來爭吵聲。沈知意跑出去，只見劉耀文正攔著輛推土機，張真源站在旁邊跟個戴金鍊的男人理論——正是投資人老李。
“劉耀文讓開！”老李不耐煩地踹著推土機，“我給村裡的錢夠蓋十所學校了！你們這群毛頭小子懂什麼！”
“蓋學校？”劉耀文紅著眼，“把水源毀了，蓋再多學校有什麼用？孩子們喝什麼？”
“就是！”宋亞軒從人群裡擠出來，手裡拿著村民簽字的反對書，“我們問過張大夫，他說山裡的水一旦被汙染，十年都恢復不了！”
沈知意突然想起奶奶的話，想起那個沒能修完路的張大學生。她走上前，看著老李：“您知道三十年前，有人想在這兒建訊號塔嗎？他想讓山裡有光，能跟外面聯絡，能辦學校，而不是把山挖空，讓這裡變成廢地。”
老李愣了愣，嗤笑一聲：“理想能當飯吃？我給的錢，能讓村民住樓房，能讓孩子進城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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