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下得又急又密，打在便利店的玻璃上噼啪作響。你抖了抖傘上的水珠推門進來時，收銀臺後的少年抬起頭，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
“歡迎光臨。”他的聲音有點耳熟，像含著塊薄荷糖，清清涼涼的。
你走到貨架前挑熱飲，指尖剛碰到罐裝咖啡，身後傳來輕響——是少年從收銀臺後走了出來，手裡拿著包被雨水打溼的創可貼。
“剛才看見你傘骨戳到掌心了。”他把創可貼放在你手邊，指尖不小心擦過你的皮膚，像碰了下冰塊似的縮了縮，“抱歉，手有點涼。”
你這才注意到自己掌心劃了道細口，剛才推門時太急，被生鏽的傘骨蹭到了。“謝謝。”你撕開包裝時，他己經退回了收銀臺，正低頭用布擦著櫃檯，口罩邊緣露出的下頜線很清晰。
雨勢沒減，便利店只有你們兩人。冰櫃的嗡鳴混著雨聲，倒顯得格外安靜。你擰開咖啡罐時，他突然開口：“之前在江城大學……你是不是用青竹劍挑過三樓的監控線？”
你動作一頓。那是剛重生時，為了避開沈知意的眼線，你趁夜潛回教學樓做的事，按理說沒人看見。
少年抬起頭，眼裡藏著點笑意：“那天我在天台抽菸，看見有人跟只貓似的，踩著排水管往上爬。”他頓了頓，指尖敲了敲櫃檯，“後來聽說三樓監控壞了，教務處查了三天都沒查到是誰幹的。”
你看著他口罩上沾的雨珠，突然想起去年校慶晚會，後臺有個彈吉他的男生總躲在角落，口罩戴得嚴嚴實實，指尖在琴絃上翻飛時，和眼前這雙手一模一樣。
“你當時為什麼不舉報？”你問。
“舉報什麼？”他低頭笑了笑，肩膀輕輕顫了下，“舉報一個能在排水管上站著換監控線，還不忘給流浪貓留罐頭的‘小賊’嗎？”
你心頭一跳。那天確實在排水管旁的紙箱裡放了罐貓罐頭。
雨小了些，你走到收銀臺結賬。他掃完碼，突然從櫃檯下摸出顆水果糖，壓在收據底下推過來：“剛進的青提味，挺甜的。”
“不用……”
“算賠禮。”他打斷你，口罩動了動，像是在笑，“上次在天台，不小心把你留的貓罐頭踢翻了。”
你捏著那顆糖走出便利店時，雨己經停了。路燈把水窪照得亮晶晶的，剝開糖紙嚐了口，青提的甜混著點微酸，像極了那天在天台看見的月光。
後來你又去過幾次便利店，有時他在，有時不在。首到某個雪夜，你看見他揹著吉他從店裡出來，口罩摘了一半，露出的側臉在路燈下泛著冷白，正是賀峻霖——那個總被沈知意擠兌的轉學生，據說剛轉來就因“性格孤僻”被孤立。
他看見你時愣了下，隨即把吉他往身後藏了藏，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那把青竹劍，”你突然說，“後來被我改成了拆信刀。”
他眼睛亮了亮，像是藏了星子：“下次……能借我看看嗎？”
雪落在他髮梢，瞬間融成小水珠。你突然想起便利店冰櫃裡的青提汽水，想起他藏在口罩後的笑，突然覺得這個冬天好像沒那麼冷了。
有些相遇或許從不是偶然——就像那天雨夜的創可貼，像被踢翻的貓罐頭，像藏在收據下的水果糖，早在彼此不知道的角落，悄悄繫上了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