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寒摩挲著手中的木刀模型，指尖劃過那些歪歪扭扭的刻字。少年們的練刀聲從院外傳來，一招一式都帶著他教的沉穩，倒有幾分當年那群人的影子。
他轉身走進內堂，牆上掛著一幅新繪的《群俠圖》，畫中是穿越組眾人的模樣：孫悟空扛著金箍棒咧嘴笑，豬八戒捧著食盒酣睡，唐僧捻著佛珠，而其他人或坐或站，神態各異，背景正是這鏢局的院子。畫師是蘇晚請的，筆觸算不上頂尖，卻把每個人的靈氣都抓得很準。
“師父，”一個扎著總角的少年跑進來，手裡捧著個藥罐，“蘇姑娘送的傷藥熬好了，您昨天練刀時舊傷又犯了吧？”
沈驚寒接過藥罐，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蔓延開。他確實在演示“天外流星”時扯到了肩傷——那是當年為護一個孩子被馬匪砍的，後來還是張藝興用他們帶來的“西藥”治好的，只是陰雨天總隱隱作痛。
“知道了。”他掀開蓋子，藥香混著淡淡的薄荷味散開，和記憶裡他們帶來的藥膏氣味很像。
少年看著牆上的畫，好奇地問：“師父，畫裡這些人真的會飛嗎？那個叫孫悟空的，真能一個跟頭翻十萬八千里？”
沈驚寒笑了，舀起一勺藥汁慢慢吹涼：“他們確實有很多本事，不過最厲害的，不是會飛，是心裡那點熱乎氣。”
少年似懂非懂，又指著畫中一個身影：“那這個總愛笑的姐姐，是不是就是常來送茶的蘇姑娘畫裡的人？”
“嗯，她叫賈玲，最會講笑話，能把哭鼻子的孩子逗笑。”沈驚寒的目光落在畫中那群人身上，忽然想起他們離開前的最後一夜，豬八戒偷偷塞給他一包零食，說是“家鄉特產”，包裝上的字他不認識，卻記得那東西又脆又甜；還有王源教他折的紙船，能在水盆裡漂一整天。
這些瑣碎的記憶像落在宣紙上的墨滴，慢慢暈開，成了心口最軟的一塊。
傍晚時蘇晚又來了，這次帶的是新採的梅花，枝椏上還掛著雪。她看著牆上的畫，指尖輕輕點過畫中每個人的臉。
“他們走後的第三個月，江南那邊傳來訊息，說有人在渡口看到過類似‘會跑的鐵盒子’（他們說的汽車），只是快得像一陣風，追不上。”蘇晚把梅花插進瓶裡，“或許，他們還在某個地方看著我們。”
沈驚寒遞給她一杯熱茶：“不管在哪，他們留下的東西都在。”他指了指院外，少年們正在練習丁程鑫教的呼吸法，胸口起伏均勻；角落裡，幾個孩子在用王俊凱教的法子摺紙，紙鶴飛得比鴿子還高。
蘇晚看著這一切，忽然笑了：“你教孩子們的，哪裡只是刀法。”
沈驚寒沒接話，只是看向天邊。夕陽把雲彩染成金紅色，像極了他們剛來時，孫悟空用金箍棒劈開的那道霞光。他忽然明白，有些離開不是消失，就像那些刻在木刀上的名字，像那幅永遠掛在牆上的畫，像少年們越來越紮實的功夫裡藏著的影子——他們留下的暖意，早己順著刀痕、伴著藥香，融進了這江湖的骨血裡。
練刀聲再次響起，這次的“天外流星”格外有力，刀風裡似乎還裹挾著那句被重複了無數次的話：
“俠義不是逞強，是讓身邊的人活得踏實。”
沈驚寒握緊了手中的木刀，掌心的溫度燙得像當年他們圍坐過的火爐。
（第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