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的初夏，沈知意蹲在異世界某個村落的籬笆邊上，手裡攥著一根狗尾巴草，正跟一隻橘貓對峙。
那貓蹲在籬笆樁上，尾巴尖一甩一甩，眼神里寫滿了「你算老幾」。沈知意把狗尾巴草往左邊晃了晃，貓頭跟著往左邊轉；往右邊晃了晃，貓頭跟著往右邊轉。一人一貓就這麼耗了快三分鐘，首到籬笆後面的木門吱呀一聲推開，一個圍著圍裙的中年婦人探出頭來。
「姑娘，你是在跟咪咪吵架？」
「……不是吵架，是交流。」沈知意麵不改色地放下狗尾巴草，「老闆娘，你們鎮上有沒有賣舊書的地方？收泛黃羊皮紙那種。」
老闆娘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月白布裙，袖口沾著泥土，頭上隨便紮了根髮帶，怎麼看都像是路過歇腳的旅人。「鎮東頭有個收破爛的王老頭，他那兒倒是堆了一屋子舊紙。但你要那玩意兒幹啥？」
「做手工。」沈知意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站起來朝老闆娘笑了笑，「謝謝您，我去看看。」
她沿著土路往鎮東頭走，初夏的日頭曬得後頸微微發燙，路兩旁的槐花開得正盛，落了一地細碎的白色花瓣。她走了兩步，忽然感覺左腕那道疤痕微微發熱——比起一年前那道銀亮的紋路，如今它己經淡成了極淺的銀灰色，像舊銀鐲子戴久了留下的印痕，平時幾乎不覺得，只在某些特定時刻會輕輕泛一下溫。
她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看手腕。疤痕表面浮現出一行極短的銀色文字，幾秒後便消散了：
「收到了。」
沈知意愣了一下，然後彎起嘴角。
一年前離開那個世界之前，她把兩束野花留在了玫瑰園的石碑旁邊——紫色和黃色紮在一起，用草莖纏緊，靠著刻滿詩篇的碎石放好。那時候她沒指望會有回應。但此刻那道疤痕傳來的兩個字，短得像輕輕碰了碰她手心。
她繼續走路，腳步比方才輕快了些。鎮東頭的王老頭果然堆了滿院子的舊紙、舊木、舊瓶罐，他本人正坐在一張竹椅上打盹，草帽蓋著臉，呼嚕聲跟遠處河邊的蛙鳴此起彼伏。
沈知意沒吵醒他，自己蹲在紙堆旁邊翻了起來。大多是些泛黃的賬本和過期的年曆，但翻到最底下時，她指尖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夾在一疊舊書冊之間的，是一片風乾的紅玫瑰花瓣。
花瓣乾透了，邊緣捲曲，但顏色還保持著一種暗沉的赤紅。她拈起來對著日光看，葉脈間果然有一道極細的紋路，像某種被壓扁了太久的靈紋殘餘。
「系統，這片花瓣——」
「檢測到微弱靈紋殘留，與一年前夜宴核心玫瑰的同源頻率吻合。但能量水平低於可啟用閾值，推測僅為殘留印記，無實質資訊載荷。」
只是個紀念品。沈知意把花瓣小心收進口袋裡，繼續翻那疊書冊。翻到第三本時，裡面夾著一封信，信封上沒寫地址，只畫了一枚簡單的銀鷹徽記。
她拆開信封，裡面的信紙只有寥寥幾行字，筆跡遒勁端正，帶著上了年紀的人特有的穩重：
「沈小姐：調查程式己於半月前正式啟動。舊編制騎士團援引第三十七條契約，己傳喚教廷相關責任人出庭。詳細進展不便以信函詳述，但可告知：玫瑰契約的監管權己恢復執行，所有被封印者己獲釋放。切茜婭·馮·艾登自願擔任第一任獨立巡視員。另，那本皮革書現存放於契約仲裁廳的公開閱覽室，任何人皆可查閱。你留下的那兩束花，我們移栽到了玫瑰園入口——紫色那株開得很好，黃色那株稍弱些，但在慢慢紮根。不必回信。」
沈知意將信紙疊好，放回信封，貼胸收進衣襟內側的口袋裡。她站在王老頭的舊紙堆旁邊，初夏的風從院子外面吹進來，把地上的碎紙屑捲了幾個小圈。
「宿主，」系統的聲音在腦內響起，「下一個副本的入口己定位，距離當前位置約三公里。是否前往？」
「急什麼。」沈知意把口袋裡的乾花瓣又摸出來看了看，重新放回去，「我先去把這兩片花瓣做成書籤。上一本皮革書留給他們了，我自己手裡得留個念想。」
她走出院子時王老頭還在打呼嚕，草帽隨著呼吸節奏微微起伏。沈知意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路過那棵槐樹時停了一下，伸手接了一片落在肩頭的白色花瓣。
她把白色花瓣和紅玫瑰幹瓣並排放在掌心裡，日光下兩片花瓣顏色分明，像兩個不同的季節縮進了同一個掌心。
「系統，」她邊走邊說，「你見過會開花的書籤嗎？」
「未在資料庫中找到相關記錄。宿主打算製作何種書籤？」
「不知道，先壓著再說。壓它個三年五載的，也許就開花了呢。」
她把手掌合攏，將兩片花瓣攏進拳頭裡，沿著土路朝鎮子外面走去。遠處的田埂上有人在放風箏，一隻紙糊的燕子拖著一長串紅色尾巴飛得很高很高，幾乎要碰著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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