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回到宿舍樓下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了那個站在單元門口的人。
黑色短袖、運動褲，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手裡捏著手機正在打字——或者試圖打字，因為他的拇指在螢幕上方懸著又落下、懸著又落下，像在跟輸入法較勁。他的表情介於煩躁和茫然之間，看見沈知意走過來的時候，他把手機往口袋裡一揣，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
“你就是沈知意？”他的聲音比其他人大半個調門，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得先確認你是真人”的迫切，“我打電話你一首不接，我簡訊發了兩條——你去哪兒了？你知道我……”
他卡住了。像是想說什麼但不知道該用什麼詞。
沈知意停在他面前一米的位置，平靜地等他說完。
黃子韜把後半句咽回去，改成了：“我今早醒來就在這破地方了。手機裡只有你的號碼。你給我發過一條簡訊，就五個字——“別亂跑，等著”。你什麼意思？”
系統標註適時彈出：【黃子韜·記憶封存度：75%。己解鎖碎片：錄音棚/橙色燈光/有人遞奶茶。當前情緒狀態：焦躁偏上。建議：降低解釋密度，先穩定行動。】
沈知意看著他：“你現在是京城傳媒大學表演系大二學生。今年的課表我己經發到你手機上了。宿舍在三號樓407，我室友林昭幫你佔了個床位。”
黃子韜愣了一瞬：“等等——你給我安排好了？！”
“沒有安排，”沈知意語氣很平，“我只是提供了一些你己經有了的資訊。”
黃子韜張了張嘴，像是想反駁，但一時找不到合理的切入點。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裡那條“別亂跑，等著”的簡訊，又抬頭看了一眼沈知意，眉頭皺得緊了些，但沒再追問。他抄起手站在單元門口，鞋底在地上蹭了一下，半晌悶聲說了一句：“那林昭是誰？名字挺耳熟但我想不起來。”
“我室友。一個從六樓陽臺上探出半個身子喊我名字的圓臉女生，待會兒你們會見到的。”
黃子韜順著她的目光抬頭——三號樓六樓靠東的窗戶果然開著，但沒人探頭。
“別看了，她現在應該在上小品課。”沈知意轉身往樓裡走，“你跟我來。”
單元門有些緊，她拉了兩下才推開。黃子韜跟在後面，進門的時候臺階太高差點絆了一下。他用手撐住門框站穩，鞋底在臺階邊緣磕出“咚”的一聲，聲音在樓道里彈了一下又被水泥吸走了。
上樓梯的時候，沈知意口袋裡的手機連續震了幾聲。她掏出來看——三條新簡訊，來自三個陌生號碼，傳送時間間隔不到兩分鐘：
“你好，請問你認識丁程鑫嗎？我在宿舍樓下看到了他，他不認識我但我覺得我認識他。——宋亞軒”
“沈姐，我叫劉耀文。我剛才在食堂吃飯的時候遇到了一個說話像說相聲的人——秦霄賢？他說他認識你。你趕緊來一趟食堂吧，情況有點複雜。——張真源”
“聽說你是負責人？我室友說宿舍樓下貼了一張紙條寫著“有問題找沈知意”。我叫嚴浩翔。你認識我？——嚴浩翔”
沈知意把三條簡訊看完，然後把手機翻過去螢幕朝外給黃子韜掃了一眼。
黃子韜湊過來看了一眼螢幕，皺眉道：“這都是誰啊……認識你嗎？”
“認識。但跟你一樣，不記得了。”沈知意把手機收回口袋，繼續上樓，“我先去接一個，你回宿舍等著。”
她說完轉身下樓，腳步比上來時快了一些。衣襬在樓梯拐角扇起一陣風，扇起的風裡帶著九月末下午乾燥的灰塵氣味。
黃子韜站在樓梯半層的平臺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對著空氣說了一句：“……什麼跟什麼啊。”
但他說完還是轉身上了樓。步子邁得大，一步跨兩級臺階。走到西樓的時候迎面下來一個揹著畫筒的女生，穿著寬大的灰色衛衣，帽簷壓得很低。兩人在樓梯轉角處擦肩而過，那女生的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黃子韜的背影，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繼續往下走了。
沈知意走到一樓樓梯口時與那女生迎面相遇。她抬頭，看見帽簷下半張臉——圓臉，眼神帶一種沉沉的看東西的方式，像在心裡把看到的一切重新畫一遍，每個細節都要過目。
系統自動標註：【沈月·記憶封存度：77%。己解鎖碎片：白牆/粉筆線/一扇沒有鎖的門。當前情緒狀態：觀察期。】
沈月停下腳步，帽簷下的眼睛跟沈知意的目光對上。兩個人之間隔了兩級臺階的高度差，一樓門廳的光從側面照進來，照在沈月揹著的畫筒上——畫筒邊緣露出來半截畫紙，紙張微卷的邊緣透出幾道鉛筆線條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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