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跟著奈奈生走進社務所時，看見了靠在廚房檯面邊緣的巴衛。他己經放下了掃帚，正在把一隻土鍋從灶臺上端下來。鍋蓋掀開時升起的白汽裡，帶著甜糯的米香和一點焦糖的微苦。巴衛盛了兩碗笹餅擱在料理臺另一側，碗沿擱著細竹籤。他做完這些轉身，背靠著料理臺邊緣看了沈知意一眼，下巴朝那兩碗笹餅微微揚了一下，然後側過頭繼續擦灶臺。沈知意走過去端了一碗，在廚房角落的矮桌邊坐下來。
奈奈生在她對面坐下，接過另一碗之後用小竹籤戳了一塊送進嘴裡，嚼了兩下之後慢慢抬眼看了她一眼：“你說你是來收房租的？但地契……應該在御影手裡才對。”
“御影把地契委託給了第三方管理。”沈知意說了一句流程正確但容易驗證的，然後把話題轉開，“你冰箱裡還有多少食材？”
“唔……還有三顆雞蛋、半瓶醬油、一袋蘿蔔。米缸也快見底了。”
沈知意舀了一勺笹餅送進嘴裡，嚼完之後平靜地問：“你們平時怎麼維持神社的日常開銷？”
“奈奈生白天上學，放學後去便利店打工。”巴衛在灶臺邊接話，頭也沒回，“神社的日常修繕靠我接神社法事和占卜委託。但這片地區人口少，委託量有限。”
沈知意把碗底最後一口笹餅吃完，把竹籤擱在碗沿上。她站起來的時候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好的紙，展開鋪在矮桌上——是一份手寫的“臨時神主運營提案”，字跡乾淨利落。她用指尖點了點紙面上標出的幾行：“第一，地租按季度結算，我按本地神社最低基準價收。第二，神社參拜道兩側的閒置空地可以改成花壇或小菜園，增加景觀收入。第三，每月做一次神樂公開練習，面向本地居民開放，不收錢，但準備一隻賽錢箱。”巴衛擦灶臺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從背後側過頭來看了一眼那張紙。奈奈生也湊過來看了看，抬起頭時明顯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你……不是來收地皮的？”
沈知意靠在矮桌邊沿，抱著手臂：“收租是收租，但我是來維持經營的。神社倒了對我沒有任何好處——地皮貶值還得重新開發。”她把紙摺好收回口袋裡，“明天下午沒課的話，帶我去周邊走一圈。我想看看這片地區的結界覆蓋情況。”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往社務所門口走了兩步，經過巴衛身邊時側過頭加了一句：“笹餅不錯。下次加一點紅豆餡。”
巴衛手裡擦灶臺的抹布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擦了兩下，像一枚石子落進水裡後水面恢復了平整。沈知意推門走回簷廊時，奈奈生追了出來：“等等——你說你也是高中生？你在哪個學校？”
“縣立東高。”
“啊！我也是！”奈奈生愣了一瞬，“你是轉學生？”
“插班。”沈知意站在簷廊邊沿，側過身看了她一眼，“明天第一節是歷史課。別遲到。”
她轉身走下臺階。午後的陽光從樹梢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她肩上落了幾片細碎的光斑。她走過鳥居時，腳邊一隻白色的小狐狸從草叢裡探出頭看了她一眼——沈知意和它對峙了兩秒。小狐狸抖了一下耳朵，把腦袋縮回了草叢裡。她繼續往前走，那枚舊鑰匙在她口袋裡隨著步伐輕輕晃動，不時碰一下冰箱貼的邊緣，發出一聲不易察覺的細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