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裡的畫面穩定下來的第一幕，是一座皇宮的屋簷。簷角微翹，瓦片在暮色中泛著暗淡的青灰色。天景王朝的宮牆在畫面邊緣延伸出去，像一條被時間磨損的舊筆觸。沈知意坐在椅子上，看著那道裂縫，看到一個人正站在屋簷下的臺階上。衛玠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色常服，袖口捲到小臂中段，手裡握著一卷未展開的紙。他站在臺階上沒有動，像在等什麼，又像在確認一份名單裡有沒有遺漏的名字。過了一會兒，有人從宮門方向快步走過來。那人穿著一身侍衛的便服，步伐穩健，在階下停住時微微抱了一下拳：“殿試的名單己經重新核過了，兵部的賬目缺口也填補上了。權臣那邊的舊黨有三人主動遞了辭呈。”
衛玠把那捲紙收進袖中，站在臺階上：“劉耀文那邊呢？”
“劉副將今早出城去了北境駐地。他說最晚十日回來。”他答完之後站在階下沒有動，像在等下一句指示。衛玠沉默了片刻，開口說：“那個新來的賬房先生，還在戶部嗎？”“……在。他說他還有幾筆舊賬沒查完，等查完再走。”
衛玠沒有再問。他轉過身，朝殿內走了兩步，在門檻處停了一下，側頭往南邊看了一眼——南邊的天空沒有什麼異常，只有暮色正在加深，像一頁正在被合攏的書。沈知意坐在椅子上看著這一幕，看到他側頭往南邊看的那一眼，然後他收回視線，邁過門檻，身影被殿門吞沒。畫面在衛玠消失在門內的那一瞬微微晃動了一下，然後切換到了下一幕——都市街道的路燈下，一個人正蹲在地上用粉筆畫圈。
裂縫裡的畫面切換得平穩，像有人在翻一本地圖冊。夜間的城市街道，路燈發出暖黃色的光，地面上畫著一個半圓形的符陣，線條邊緣用粉筆重描了幾次，有些地方己經被行人的腳步踩模糊了。陳夜穿著一件深色衛衣，腳邊放著一隻敞開的工具袋，袋口露出半截捲尺和一小瓶水。他畫完最後一道弧線後首起身，退後半步看了看完整的圖形。路燈的光照在他脖頸和肩胛骨之間的區域，把他的影子投在符陣邊緣，在地面上形成一個淺淡的暗色輪廓。他站了一會兒，然後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收起手機時側過頭，朝街道另一端看了一眼——那裡沒有人，只有一隻橘貓蹲在垃圾桶旁邊，正舔自己的前爪，舔了幾下之後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跳下垃圾桶邊緣，消失在綠化帶裡。
鹿晗從便利店方向走過來。他把手裡拎著的袋子放在路燈杆下面，拿出兩瓶水，遞了一瓶給陳夜：“畫完了？”
“畫完了。”
“這次能撐多久？”
“不知道。上一個星期，這次加了雙層，應該能久一點。”
鹿晗點了點頭，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他靠在路燈杆上，看著地面上那個半圓形的符陣，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如果真能撐住，下個月的房租就按老規矩算，畫完一道符抵五十塊。”陳夜沒有回答，彎下腰去收地上的粉筆頭。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了一眼螢幕，螢幕的亮光把他低垂的眉眼照了一瞬，然後他放回口袋，把工具袋拉鍊拉好，站起來拎著袋子朝巷子口走去。畫面在巷子口收攏成一束，然後切換到了下一幕——青雲宗的山門外。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看著裂縫裡的畫面，椅子在她身下保持著穩定。她的視線沒有離開那道裂縫，裂縫裡的光正在一幀一幀地輪轉，像一段被拉長的黃昏，每一張畫面都在同一個暮色的底色裡慢慢展開。
裂縫裡的光在青雲宗山門外停住時，暮色己經沉得像浸了墨的宣紙。山門石牌上的“青雲”二字被歲月磨得發毛，石縫裡長著幾簇暗綠色的苔。風從山道上卷下來，把道旁旗幡吹得獵獵作響，旗角掃過石階，帶起一點細塵。
沈知意看見馬嘉祺站在石階中段，身上是一襲青灰色的宗門常服，袖口繡著極淡的雲紋。他手裡捏著一枚玉簡，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他並沒有抬頭看山門，而是側過身，朝身後的山道望了一眼——那裡空無一人，只有暮色在往下壓。
“來了。”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被風吹散了一半。
幾乎同時，丁程鑫從山道拐角處走來。他穿了一身墨色的勁裝，腰間懸著一柄未出鞘的長劍，劍穗是暗紅色的，在風裡打轉。他走到馬嘉祺身側，抬手按了按眉心，像是剛從某場極耗心神的事裡抽身：“山下三處靈脈的波動穩住了，但東邊那處……還是漏。補了三次，每次只能撐半日。”
馬嘉祺點了點頭，把玉簡收進袖中：“半日也夠。宋亞軒己經在那邊布了聽風陣，一旦有異動，會立刻傳訊。”
話音剛落，山門內的石板路上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張真源和嚴浩翔一前一後地走出來。張真源懷裡抱著一卷泛黃的輿圖，嚴浩翔手裡則提著一盞青銅燈籠，燈籠裡燃著淡藍色的焰，光暈在暮色裡切出一小片安靜的藍。
“師兄。”張真源把輿圖展開一角，指尖點在一處用硃砂圈出來的山谷，“劉耀文剛從北境傳回來的訊息，權臣舊黨裡還有人沒死心，他們可能在找‘那條線’的入口。”
嚴浩翔把燈籠抬高了些，讓光落在輿圖的硃砂圈上：“青雲宗護山大陣的第七節點，就在那山谷底下。如果他們是衝這個來的……”
他沒有說完，但馬嘉祺己經懂了。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賀峻霖呢？”
“在藏書閣。”丁程鑫接話，“他在翻三百年前的陣典，看有沒有關於‘裂縫’的記載。他說……裂縫不是第一次出現，只是這一次，有人在‘看’我們。”
這句話讓裂縫外的沈知意指尖微微一顫。她下意識往後靠了靠，椅子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
畫面裡，風忽然大了起來。山門前的旗幡猛地一甩，像被人用力扯了一下。劉耀文的身影在那一瞬間出現在石階盡頭——他不是走來的，是像被暮色“吐”出來的一樣。鎧甲上還沾著北境的塵，肩甲處有一道新添的劃痕。他站定，看向馬嘉祺，只說了三個字：“他們動了。”
馬嘉祺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暮色彷彿在他眼底沉澱成了一塊墨：“通知唐僧。”
——
畫面驟然一轉，像是有人把這本“地圖冊”粗暴地掀過了一頁。
場景變成了流沙河畔。河水渾濁，卷著細碎的泡沫往西流。孫悟空蹲在河岸邊一塊巨大的青石上，金箍棒斜靠在肩頭，尾巴似的雲紋在棒身上微微發亮。他沒看河，而是抬著頭，盯著天空某處——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越來越沉的夜。
豬八戒坐在不遠處，用耙子尖無聊地撥弄著一塊石頭，石頭滾進河裡，撲通一聲，被流水吞沒。沙僧在整理擔子，白龍馬安靜地立在身後，偶爾甩一下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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