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凱推開門之後,門內是一間不算大的石室。西面牆壁由青灰色的石磚砌成,地面鋪著平整的石板。石室中央有一座圓形的祭壇,約莫半人高,壇面被磨得光滑,邊緣有一圈淺槽。祭壇上放著一隻陶盆,盆內是乾燥的灰燼,像是很久以前燒過什麼,後來又沒人再往裡添過東西。
王俊凱走到祭壇邊,把那支未點燃的火把靠在壇座旁。他彎腰查看了一下陶盆裡的灰燼,用手指輕輕撥了一下表層,灰燼的質地均勻細碎,沒有明顯的殘留物。他首起身,環顧了一圈石室——除了祭壇和火把,牆角還有一隻矮櫃。他走過去開啟矮櫃的門,櫃子裡整齊地疊著幾塊舊布。他把一塊舊布抽出來抖開看了看,疊好放回去,關上了櫃門。
他回到祭壇邊,低頭看著陶盆裡的灰燼,像在判斷一層灰燼的厚度是否足以支撐一次燃燒。片刻之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小片紙,折成長條形,放在陶盆邊緣,然後轉身走出石室。門在他身後合攏,光線重新被收窄。他推開門走回簷下的時候,天空的顏色深了一些,雲層依然在緩慢移動。
畫面切換。
一處樓頂露臺,視野開闊,遠處城市的輪廓在暮色中連成一片模糊的灰線。迪麗熱巴正坐在露臺邊沿的一把摺疊椅上,手裡拿著一臺小型錄音裝置,螢幕上顯示著正在錄製中的波形。她把裝置放在膝頭,調整了一下耳機的角度,然後偏過頭看向樓頂入口的方向。一個人影從入口處走了出來——白T恤外罩著一件深色外套,手裡拎著一隻便利店的塑膠袋。張藝興走到露臺邊沿,把塑膠袋掛在椅背上,然後靠著欄杆側身站定:“樓下那家便利店還在營業,買了兩瓶水。”他把其中一瓶放在迪麗熱巴腳邊,然後把另一瓶擰開喝了一口。樓頂的風從北側吹過來,迪麗熱巴把裝置從膝頭拿起來,在收回手的時候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街角那條線路的錄到了。比上次清楚。”張藝興沒有接話,只是背靠著欄杆喝了第二口水。
樓下街道上有一輛公交車駛過,車廂裡亮著燈,隔著一段距離,引擎的震動傳上來時己經只剩一層薄薄的聲浪餘波,在樓頂的風裡擴散了一下就被吸收了。迪麗熱巴把裝置放在摺疊椅旁邊的地面上,然後安靜地坐著。暮色正在加深,遠處樓宇的輪廓在逐漸暗下去的天空中變得越來越清晰,像一幅被反覆對焦過的底片,正在等待最後的曝光設定。
畫面在露臺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切換到了另一處。一間不大的房間裡,燈光是暖黃色的,桌面上攤著一本翻開的合同,頁邊用鉛筆劃了幾道線。沈騰坐在桌子的一側,面前放著一杯沒有動過的茶。對面坐著一個穿灰色外套的年輕人,正低頭看那份合同,手指在頁邊輕輕點了一下:“第七條關於合作期限的表述,我建議改一下。現在這個寫法,對乙方不夠有利。”馬麗從門口端著另一杯茶走進來,把杯子放在灰外套旁邊,然後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你改完之後,我們再過一遍。”她坐定之後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份合上的合同封面,像在核對封面的字型和頁數是否匹配。沈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杯子:“第八條的利益分配比例,甲方那邊有鬆口的可能。”他們又討論了一會兒,首到那疊紙被整齊地收進檔案袋裡放在桌角,談話才漸漸收住。杯子裡的茶己經涼了,桌面上幾道鉛筆劃過的痕跡被燈光照得微微發亮,像一枚還沒幹透的註腳。牆角有一盞燈,燈罩的舊痕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微光,像一層被反覆擦拭過的印記,正等著新頁翻過時再往上看一眼。
裂縫裡的畫面在牆角那盞燈的舊痕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像被一隻手輕輕撥了一下——
切到了一條地下通道。
通道不長,兩側是水泥牆面,頂上的日光燈管有一兩根在頻閃,發出極輕微的嗡嗡聲。地面微微返潮,空氣中有一股地下空間特有的、混合著灰塵和潮溼的悶味。賈玲蹲在通道中段的一面牆前,手裡拿著一支粗記號筆。牆面上己經用粉筆畫出了一道弧線——和陳夜在路燈下畫的那個半圓符陣的弧度幾乎一樣,但更大,幾乎佔了半面牆的寬度。
她沒有急著往下畫。她先用手掌貼著牆面感受了一下,然後才把記號筆的筆尖點在弧線的一端,沿著粉筆印開始描。筆尖劃過牆面時發出沙沙的聲音,在空蕩的通道里被放大,像某種緩慢的、有耐心的書寫。
畫到一半,她停下來,側過頭——通道盡頭傳來腳步聲。不是整齊的隊伍,不是匆忙的奔跑,而是華晨宇。他走得不快,手裡拎著一個便攜音箱,音箱是關著的,但他走路的節奏和音箱裡曾經放出的某個頻率似乎還保持著某種殘餘的同步。他走到賈玲旁邊,把音箱輕輕放在地上,靠著牆坐下。
“錄到了嗎?”賈玲沒抬頭,筆尖繼續沿著弧線走。
“錄到了。”華晨宇說,“但頻率不對。不是之前那陣風聲了。是……更像一種呼吸。”
賈玲的筆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誰的呼吸?”
“不知道。但很慢。大概……每分鐘六到七次。”
賈玲把最後一筆描完,首起身,退後兩步。整面牆上的符陣在頻閃的燈光下顯得忽明忽暗,弧線的邊緣有些地方因為牆面不平而微微抖動,像是在呼吸。
她低頭看了一眼華晨宇的音箱:“放一下。”
華晨宇開啟音箱。裡面傳出的不是音樂,而是一段低頻的、有節奏的嗡鳴——像遠處的鐘聲,又像某種極緩慢的、有意識的吐納。嗡鳴響起的瞬間,牆上的符陣弧線邊緣,粉筆灰微微顫動了一下。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音箱裡的嗡鳴在通道里迴盪了三遍,然後華晨宇關掉了它。
“頻率對上了。”賈玲說。
“嗯。”華晨宇把音箱拎起來,“但還差一筆。”
“知道。等那個人來。”
——
畫面切到了關曉彤的劇院。
舞臺上沒有開大燈,只有幾盞側光打在地板中央——那裡,她之前踩出的符陣紋路此刻己經完全顯形,金色線條從地板縫隙裡滲出來,像某種活著的脈絡。她站在舞臺邊緣,沒有上去,只是看著。
秦霄賢從後臺走出來,手裡拿著那把裂開的扇子。兩半扇骨之間連著的金色絲線在側光下微微發亮。他走到關曉彤旁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舞臺中央:“它自己長出來的?”
“嗯。”關曉彤說,“不是我畫的。是地板底下“長”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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