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奏不同。但方向一致。
路兩側的刻痕一道一道地往後退——
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
她數著。
不是數走了多少步。是數還剩多少步。
窗在第十道刻痕後面。
她還有七道。
第七道刻痕在身後退去。
路還在往前延伸。白牆沒有盡頭。光從前方均勻地漫過來，像水面的反光從遠處推到腳邊。
沈知意數著。
第六道。
牆面上那道兩指長的刻痕從她身側滑過去，末端分叉的線條在均勻的光線下清晰得像剛刻上去的。但磚粉己經落了——刻痕的邊緣積了一層極細的灰白色粉末，像有人反覆用指甲刮過同一道傷口。
第五道。
她注意到牆根處開始有東西了。不是刻痕。是水。極細的一線水跡，從牆根和地面的接縫處滲出來，沿著水泥地面的打磨紋路往兩側漫開。水跡不寬，不到一根手指。但涼。她鞋底踩上去的時候，那種涼意從鞋底傳上來，很薄的一層，像踩過一張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紙。
第西道。
路開始變了。不是變寬或變窄——是地面在變。水泥的灰色中滲入了別的顏色。極淡的。像有人把深紅色墨水稀釋了一千倍，然後用這塊地面當紙，一筆一筆地洇。顏色不均勻，有些地方深一點，有些地方淺一點，但整體方向是一致的——全部朝著前方，朝著光的來處。
第三道。
空氣中出現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前方傳來的。不是從後方。不是從牆裡。是從地面下。
極低的。均勻的。像很多人的呼吸被壓在了同一層頻率上——不是同步的，是疊在一起的，像合唱團裡每個人都在自己的節拍上，但整體聽起來有一種奇妙的、緩慢的起伏。
沒有人停下腳步。但所有人的呼吸都同步調整了一下——不是刻意模仿那個聲音，是像一群鳥在飛行中感應到同一陣氣流，翅膀的扇動頻率自然地對上了。
第二道。
牆上的刻痕變了。
不是形狀變了。是顏色。刻痕深處不再是灰白色的磚粉。是深紅色的。像那面白牆上擴散的圓。像書封面的顏色。像筆尖懸在紙面上方時滲出的第一滴墨。
深紅色從刻痕底部慢慢往上爬，沿著兩道分叉的末端爬到頂端，然後停住。像血，但乾的。像墨，但凝固的。
第一道。
路到了。
不是到了盡頭。是路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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