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半開著，門縫裡的光線比剛才暗了一些，像是在暮色中又推進了一層。宋亞軒站在門邊，維持著同樣的姿勢，視線落在門縫的方向，像在等一個訊號。他沒有等太久——大約過了幾分鐘，鐵門另一側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節奏穩定。孟子義的身影重新出現在門縫裡，她跨過門檻時手裡多了一樣東西——一張摺好的紙，比普通紙條大一些，邊緣齊整，像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她走到宋亞軒面前，把那張紙遞給他：“門那邊有一間舊屋，屋裡的桌面上放著這個。紙上沒有署名。”宋亞軒接過紙展開，上面沒有文字，只有一幅手繪的示意圖——畫了一條路，路的起點標了一個圈，終點處畫了一扇門，門旁標註了一行字：“北側的門己經開了。這盞燈是留給下一個人的。”墨跡晾乾後沒有新的覆蓋或修改痕跡，像是一幅獨立成頁的圖。
宋亞軒看完整幅圖之後把紙摺好：“這扇門的位置，和你之前描述的巷口燈的位置對應得上。路線應該是對的。”孟子義站在鐵門邊，沒有立刻接話。她把門扇拉回到半開的位置，然後側過頭來看了一眼門縫裡透出的暮色：“那間舊屋的門是鎖著的，但這張圖放在靠窗的桌面上。”
“窗開著？”宋亞軒問。“窗開著。像是有人離開的時候沒有關。”孟子義把鐵門重新掛上鎖釦之後，兩人沿著碎石的緩坡往回走了一段，在巷口分開。孟子義轉彎走向來時的方向，宋亞軒站在巷口看了一會兒她走遠的背影，然後沿著另一條路走了。巷口的燈還亮著，橙黃色的光圈落在潮溼的地面上，像一枚被擱置在路面上的舊硬幣。
畫面在巷口的燈光中停留了一會兒，然後切換到了一間室內——像是一座舊倉庫的內部。空間開闊，屋頂的橫樑清晰可見，牆面斑駁。一個人正站在倉庫中央，手裡舉著一隻舊手機，螢幕亮著，像是在拍什麼。劉耀文把手機放下，低著頭看螢幕裡剛拍好的照片，確認那張照片拍清了牆上的某個細節，然後鎖了屏。
倉庫深處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拍到了？”——是張真源，正從倉庫另一側的貨架之間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卷用橡皮筋束好的舊圖紙。“拍到了。牆面上的標記和之前看到的一致。”劉耀文把手機收進口袋。張真源走到他旁邊，兩人站在一起看著那面牆。牆面上刻著一道痕跡，線條清晰、走向簡潔。張真源看了一會兒之後說道：“這道痕跡旁邊還有一行字，字型偏小，刻得淺一些。應該是同一個人做的。”他的語氣平穩，在空曠的倉庫裡沒有回聲，資訊像是被首接收進了貨架與橫樑之間的空隙裡，沒有被擴散。劉耀文把手機重新掏出來，把那行淺刻字也拍了進去。
倉庫裡安靜了片刻。劉耀文拍完之後，兩人沒有在倉庫裡多停留。他們沿著倉庫一側的窄門走出去，門在他們身後合攏，發出平穩的閉合聲。窄門合攏後，門縫裡滲進來的光線被完全切斷，室內重新恢復了暗色。畫面在倉庫暗下來之後沒有立刻切換，而是保持了幾秒的靜止。暗色中隱約能看到牆面上那道刻痕的輪廓——沒有光源，只有一層淡淡的、來自室外地面反射的微光，像一道被壓在紙頁之間的痕跡，在書合上之後依然殘留著輕微的觸感。那道輪廓在暗色中持續了片刻，然後被新浮現的光影覆蓋了。新的光線是溫暖的黃色，像是一盞剛剛被開啟的檯燈。
那盞檯燈的光落在一張長桌的邊緣。桌面是舊的，木紋被磨得很平，像一塊反覆被撫過的紙面。燈的位置靠近桌子的盡頭，光線從那裡向外鋪開，越往外越淡，到桌子邊緣時只剩下一層薄薄的暖色。
嚴浩翔坐在燈下。
他面前攤著一本硬殼筆記本，封面是深灰色的，邊角磨損，像被翻過很多年。筆記本開啟著，裡面夾著幾張折過的紙——其中一張是孟子義從舊屋帶出來的那張示意圖，被他借來對照。另一張是從倉庫帶回來的照片列印件，畫面上是牆面上那道刻痕和旁邊那行淺字。
他把兩張紙並排放在燈下，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
“兩處標記是同一套。”他說。
不是對任何人說的。是對坐在他對面的賀峻霖說的。
賀峻霖坐在燈的另一側。他面前也攤著一本筆記本，但封面是黑色的。他正在用一支鉛筆在一張白紙上臨摹什麼——不是畫。是描。把紙覆在照片上，用鉛筆把牆面上的刻痕描下來。線條很輕。一筆。沒有停頓。沒有轉折。
描完之後，他把紙翻過來，對著燈光看了一眼背面透過來的線條輪廓。
“同一套。”他說。“但順序不一樣。”
嚴浩翔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兩張紙。
示意圖上的路線是一條首線——從圈到門。標記在路的終點。牆上的刻痕在路的起點。兩處標記是同一個形狀，但一個在終點，一個在起點。
“像是一句話的頭和尾。”嚴浩翔說。
賀峻霖把描好的紙放在燈下，和兩張原件並排。三個影像放在一起——示意圖上的標記、牆上的刻痕、描下來的線條——形狀一致。但大小不同。示意圖上的最大，牆上的中等，描下來的最小。
“三個尺寸。”賀峻翔說。“像三個不同的版本。同一句話被寫了三遍。一遍比一遍小。”
嚴浩翔拿起筆，在筆記本的空白頁上寫了三個字。
“大。中。小。”
寫完之後，他放下筆，抬起頭。
燈光在倉庫窄門合攏之後被切斷了。但這裡的燈是開著的。溫暖。穩定。像一盞被放在桌面上的燈，等著人來用。
然後門開了。
不是窄門。是倉庫另一側的一扇小門。門扇不大。木頭的。顏色比牆深。門框上有一道磨損的痕跡——像一本經常被翻開的書的書脊，摺痕固定在同一位置。
馬嘉祺從那扇門走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樣東西——不是紙。不是筆。是一塊布。深色的。疊得很整齊。但邊緣有磨損。像是被反覆展開又疊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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