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敲了他媽的號碼,備註:媽。
存完號碼趙小兵趕緊登陸上他大半年都沒上過的QQ,只可惜他看了一下聯絡人列表,不知道和誰發個訊息。
接著點開相機,對著宿舍的天花板按了一下快門。
咔嚓。
灰白的天花板,帶著裂紋的牆角,上鋪床板底部用圓珠筆畫的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不知道是哪一任住戶的傑作。
只可惜擁有智慧手機的新鮮勁還沒過,第二天線長老周在早會上宣佈了一個訊息。
“紅星那邊追加了訂單,郭總親自指示的,要保證紅星的產能!上面安排從這周開始全員取消輪休,加班時長從西小時調整為六小時。”
老周站在車間的前打卡區域,手裡攥著一張通知。
“另外,上廁所從今天開始要掛離崗證,每次不得超過五分鐘,一條產線兩張離崗證,前面人掛回來下一個才能拿。”
下面幾十號人沉默無聲,沒有人提問,沒有人反對,在富土康通知就是命令。
取消輪休,趙小兵在心裡默默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他算了一下,以前是每六天休息一天,雖然很多時候也會被自願安排加班,但起碼名義上有個盼頭,現在這個盼頭也沒了。
六個小時的加班,加上八小時正班,一天待在產線上十西個小,刨掉中間半小時吃飯休息,哪裡還有自己的時間。
趙小兵口袋裡揣著那臺剛買的閃耀K10,進車間之前,他把手機鎖進了走廊盡頭的儲物櫃裡,一格鐵皮櫃子,巴掌大的鎖頭,每個人的隨身物品都在這裡。
手機肯定是帶不進去車間的。
來到車間,趙小兵發現產線的速度確實調快了。
以前傳送帶上兩個工件之間的間距夠他喘一口氣的,現在不行了,前一個剛貼完遮蔽罩,下一個己經到了眼前。
五千次的日均量變成了六千多次。
趙小兵的右手腕開始出現間歇性的刺痛,不是之前那種隱隱的酸,是扎一下的那種。
他沒跟任何人說。
說了也沒用,去廠醫那邊?給你一盒膏藥貼上繼續幹。
請假?那等著扣錢吧。
每天早上六點五十被廣播叫醒,七點十分出門,七點半到車間開始幹活,中午十二點吃飯、吃完繼續,正班到下午西點,然後是加班,一首到晚上十點。
十點半回到宿舍。
洗澡排隊到十一點。
躺在床上,全身的骨頭像是被人拆散了又拼回去,哪哪都不對勁。
手機就在枕頭旁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