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走廊漏進來的慘白燈光,打在牆上。
趙小兵伸手探進枕頭底下,摸出了那臺花了1300塊錢買來的瑕疵品閃耀K10。
用大拇指蹭了蹭螢幕才按下電源鍵。
螢幕亮起,紅色的五角星閃爍。
諷刺的是,每天在流水線上生產通訊工具的人,此刻卻不知道該和誰通訊。
他點開通訊錄,手指停留在“爸”那個選項上,猶豫了很久。
想了好一會才把電話打出去。
“誰啊?”
“爸,是我。”
“小兵?這個點打什麼電話?”
趙小兵張了張嘴。
“爸,我……我不想幹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
“又說這話。”
“我是真不想幹了,爸,我受不了了,天天站十幾個小時,手腕腫得老高,今天線長拿本子砸我頭,當著幾百人的面罵我是廢物,罵我是老鼠屎,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想回家。”
“爸……我真的幹不了了……”
鼻子一酸,眼淚就下來了。
哭聲不大,是那種憋著的、斷斷續續的抽噎,十九歲的大小夥子蜷在八人宿舍的下鋪,耳朵貼著手機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
“哭什麼哭!”
“你個爺們家哭什麼?出去打工不吃苦還享福呢?誰家孩子出去打工不捱罵?我當年在窯廠,老闆拿磚頭砸我都沒吱一聲!”
趙小兵把手背抹了一下臉,沒止住。
“線長罵你是你幹得不好,幹好了人家罵你?你回頭好好幹,別讓人挑出毛病唄。”
趙小兵想說不是那回事,想說他己經很努力了,想說他一天貼了六千多個遮蔽罩只錯了三個。
想說他昨天一夜沒睡腦子裡全是那個從樓上跳下去的人。
可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爸不懂這些,他爸那代人的邏輯很簡單——能吃飽飯、能賺到錢,就沒什麼受不了的。
你說苦?誰不苦?你說累?誰不累?
“你要是現在走,一分錢工資都拿不到,你知不知道?中間離職沒補償的!你腦子想想清楚!”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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