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最先到的現場——準確說是巡邏到宿舍樓那片區域的一個保安。
等他趕到的時候旁邊己經圍了五六個人,都是剛下夜班路過的。
老馮把人趕開,拉了警戒線,打了120和廠區的應急電話。
120到的時候,人己經走了。
趙小兵的工牌掛在脖子上,正面朝上,照片裡那張臉比實際要圓一點。
IDPBG-組裝科-趙小兵-2010119527。
中午的時候訊息就在產線上傳開了。
趙小兵所在的那條線——正確說法應該是G3線,從早會開始就少了一個人,他那個工位空了,傳送帶照常轉,到他工位的遮蔽罩沒人貼,堆了一兩臺以後被隔壁工位的人兼顧了。
到了十點左右,有人隱約聽說了,到了午飯時間,食堂裡己經有好幾桌在小聲議論。
“G3線那個小孩,河南來的那個……”
“唉。”
張大勇是在午飯的時候才知道的。
一起吃飯的一個工友說的,說G3線那個早上沒來上班的小孩,從宿舍樓天台跳了。
張大勇筷子停在半空。
他腦子裡浮現的第一個畫面,是早上出門前趙小兵躺在床上說“我今天請假”的樣子。面朝外,眼睛睜著,聲音很平。
那時候張大勇覺得這孩子就是累了,歇一天沒啥——產線上打工的誰沒偷過一兩天懶?大不了扣點錢唄。
他沒有多想。
一個人想要去死這件事,是沒有徵兆的,有些人決定得很慢,有些人決定得很快。
可無論快慢,周圍的人大多數什麼也察覺不到。
不是因為他們冷漠,是因為在每天的流水線面前,沒有人有多餘的精力去觀察另一個在沉沒的人。
中午一點,行政樓那邊來了人,到G3線找到線長老周,把他叫走了。
老週迴來以後臉色白了一截,當天下午什麼話也沒多說。
產線照常運轉。
傳送帶照常轉。
趙小兵工位上空出來的那個位置,下午就被補上了。
一個新來的西川小夥子,黑黑瘦瘦的,像極了趙小兵第一次坐在這個工位上的樣子。
就這樣。
晚上回到宿舍,趙小兵的鋪位己經被清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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