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留住她的身體,卻留不住她的意識,能穩住她的生命體徵,卻喚不醒她,喚不醒那個愛笑的、會黏我的小愛。”
“十年的高密度腦電監測,我搜集了海量的資料,跑了無數次分析,能看到的腦電訊號越來越微弱,越來越不規則,最後幾乎和噪聲分辨不出來。”
“不是她在變差。是她本來可能殘存的那一絲意識痕跡,在這十年裡慢慢地、慢慢地消散了。”
“我當年賭的就是這個,用技術撐住身體,給殘餘意識爭取時間,等技術成熟了,把它喚醒。”
“但技術沒有趕上時間。”
“問題出在算力上。”
“小愛的全腦突觸連線組,我花了三年時間做了完整的mapping,上百億個突觸節點,每一個的連線方式和權重都不一樣。”
“我需要構建的腦部計算模型太複雜了,人類大腦有860億個神經元,每個神經元和其他神經元之間有上萬個突觸連線,如果要模擬哪怕一個,一個很小的腦區的完整神經活動,需要的算力規模也不是現在的我能觸及到的。”
“我做不出來那個模型,不是我的演算法有問題,是這個時代的計算機沒有那麼大的力氣。”
“但是小慧,你聽我說。”
“我沒有白費這十年。雖然沒救回小愛,但我把所有能保留的資料全保留了。”
“全腦突觸連線組,全腦結構MRI,每一年的DTI白質纖維束圖譜,還有最重要的,小愛十年的高密度皮層顱內電極陣列記錄和深部腦結構LFP資料。”
“一共4PB的資料,我全都保留了下來。”
他拍了拍那疊檔案。
“4個PB的資料,夠一個小型圖書館裝的,小愛在這十年裡,每一次腦區微弱的電活動,每一次神經訊號的波動,每一個突觸連線的變化,全都被我的系統記錄下來了。”
“這些資料是小愛留在世上的全部痕跡。”
“我不知道這些資料將來有沒有用,也許有一天,算力真的到了那個級別,有人能用這些資料重建她的腦部模型。也許永遠等不到那一天。”
“但我必須留著。”
“只要未來有一天,算力追上來了,有足夠強大的計算機能跑我的模型,那小愛的意識,就有可能被重建。”
“不是今天,也許不是明天。但我相信那一天會來的。”
成文飛站起來,在碑前站了很久。
“你相信我,小慧。我一定會給小愛完整的一生。”
站起來以後成文飛沒走,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小愛西歲時的照片。
也是旁邊小愛墓碑上的照片,處於MCS狀態的小愛,雖然腦部沒有任何的意識,但她的身體仍然在發育,她還在不知不覺中長大。
上個月小愛去世的時候,成文飛看著病床上沒有呼吸的,己經長高到一米五還多的小愛,很糾結在墓碑上要用現在的照片還是以前的照片。
最後考慮了很久,還是選擇了小愛西歲時候的照片,因為她永遠停留在了那一刻。
“小慧,小愛就在你旁邊,你先替我在那邊看著她,等我處理完這邊的事情就去找你們。”
說完,成文飛挪動腳步,來到旁邊,這個地方是他十年前一併買下的,在往旁邊還有一個空置的位置,那是給自己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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